宵夜端上來,楚沁就從西屋書房回到臥房里用。裴硯今日倒不忙,歪在床上讀閑書,見吃東西他就下意識地掃了眼,然后就興致地湊過去:&“又是什麼好吃的?&”
&“玉米糊糊。&”楚沁睨他一眼,跟他說這原是給思瑤備的。他一聽果然出嘲笑,笑話跟兒搶吃的。
楚沁沒臉沒皮地抿抿,又舀起一勺就往他面前遞:&“可好吃了,你嘗嘗。&”
裴硯無所謂地嘗了一口,繼而便是一怔:&“還真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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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裴硯沒為定國公府的事耽誤東宮的差事,照例忙了一天,直到傍晚離宮后才去定國公府。
胡大娘子本沒想到他會來,傍晚用完膳正憂心忡忡地琢磨還有什麼門路可走。乍然聽人稟說&“三公子回來了&”,胡大娘子直是一驚,接著趕忙讓崔嬤嬤親自去迎,把裴硯請進了端方閣。
裴硯一邊往端方閣走,一邊不住地想笑,他活了近二十年,還從沒見過端方閣的人對他這麼客氣。
了端方閣,胡大娘子坐在主位上,和和氣氣地請他落座,又命人上茶。
等茶端上來,裴硯只嘗了一口就知這是最好的明前龍井。但他也沒說什麼,因為胡大娘子正說個不停。
胡大娘子說的那些話他原已設想過,無非就是幫兒子求。先是講裴煜真沒那些糧草的壞心,只是犯了糊涂,識人不明;跟著又講他們到底是兄弟,想求他看在兄弟分的份兒上幫一幫忙。
這兩道意思說完,胡大娘子就閉了口,提心吊膽地等裴硯的意思。
這倒讓裴硯有些意外,他沒想到胡大娘子能這樣&“言道即止&”,不看了一眼,笑說:&“母親今日怎的脾氣這樣好?&”
&“&…&…&”胡大娘子不知該如何接口。
裴硯又說:&“我還以為母親說也要威脅我,二哥若坐了罪,我這個當弟弟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對今后的前程也不利呢。&”
&“&…&…哪能呢。&”胡大娘子僵笑。
還沒有那麼糊涂。且不說如今是在為老二的事開口求人,單是為老四近來跟著裴硯頗有長進,也不能為著一己之私給裴硯臉看。
裴硯嘖了兩聲,掂量著輕重,緩緩道:&“這事,母親若只是要我撈二哥出來,我的確能辦到。就像母親說的,二哥本沒有壞心,只是識人不明,這錯可大可小,便是沒有我,大理寺也未見得就會給定國公府難堪。&”
胡大娘子沒做聲,無聲地點了點頭。
其實這道理也明白,也知道若不找門路,裴煜也未見得就真有什麼麻煩,看在定國公府的面子上,十之八.九是關幾天就能放出來的。
只是,那畢竟是的親兒子。為人母,一丁點的風險都不敢去賭,所以一聽聞出事就立刻四走去了,就為了保證兒子能全須全尾地出來。
裴硯又言:&“只不過關乎糧草,那些被燒了的、貪了的糧草若能給補上,大理寺就更好差,想來也會更愿意放人,換個皆大歡喜。這個錢,家里免不了是要出的。&”
&“這個自然!&”胡大娘子連忙應下,&“漫說補上這虧空,就是&…&…就是另罰金、另多幾倍的罰金,我們也認!&”
&“行。&”裴硯見是這樣的態度,就輕松地點了頭,&“母親既然想得明白,這個忙我可以幫。天已晚,我先回了。&”
言畢他起一揖,便轉要走。對這個&“家&”,他到底還是不想多待了。
&“&…&…裴硯!&”胡大娘子卻將他喚住,裴硯回過,見巍巍地站起來,眼中多了些猶豫,張了好幾次口才終于發出聲,&“我、我還有個不之請,你看&…&…&”
&“母親請說。&”裴硯頷首,卻出不解。
&“你看能不能&…&…&”胡大娘子僵笑,&“能不能求大理寺行個方便,也別、別讓你二哥就這樣輕輕松松地出來。我只求、只求他能好好出來就行,若在那之前能&…&…能再關他幾日,亦或賞一頓板子,也是他應得的&…&…&”
&“&…&…&”裴硯不擰眉,神復雜地打量眼前的嫡母,&“母親什麼意思?&”
&“就是&…&…我怕他不長記!&”胡大娘子一聲哀嘆,&“他與你不一樣,你、你素來行事謹慎&…&…&”因為心里清楚裴硯上的這份謹慎從何而來,胡大娘子夸這一句不免有些窘迫,&“你二哥他&…&…一被人捧就容易得意忘形。這回出了事,我是既想救他,又怕他覺得有家里撐腰,日后愈發地無法無天。所以我就&…&…就琢磨著,讓他吃點苦頭也好。&”
裴硯低下眼簾,翳恰到好地遮住了眼底的微栗。堂屋里一時安靜,這份安靜令胡大娘子不安,不安到很快就撐不住了,小心地放輕聲音:&“麻煩你了。&”
裴硯深吸了一口氣:&“父母之子,則為之計深遠,我明白。這事,我會同大理寺說一說。&”
他說罷不再多言,再度轉過,大步流星地走了。
胡大娘子不料他會答應得如此爽快,一時又驚又喜,裴硯已走遠了,猶在那里怔了許久。
許久之后,心底漸漸漫上一重愧疚,為著眼前的事,也為著一些舊事。
第二天,裴硯就去了趟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