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不出他所料,大理寺員知曉這案子與裴煜關系不大,又顧忌定國公府,沒打算非治他的罪,反倒是裴硯轉達胡大娘子的意思,說要讓裴煜吃點苦頭,倒弄得人家有點犯難,生怕深宅大院里本就兄弟不睦,裴硯在這里公報私仇。
是以兩邊打了好幾回太極,大理寺那邊才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如此一來,裴煜又在牢里多關了半個月,在軍中的職也自然沒了,臨回家前還賞了三十板子。
他得以回家那天,裴硯沒心思去看。晚上躺在床上,腦海中卻止不住地設想府里頭母子團聚的場面,越想越覺辛酸。
楚沁猜到他在想什麼,湊過去抱了抱他:&“今天母親跟我聊起來,說瑤瑤也該多見見祖母。&”
裴硯回神,眉心輕跳:&“見什麼見?犯不上。&”
楚沁沉默了一會兒:&“是呀,是犯不上。那個家你若能徹底離開,在我看來是再好不過的,不必發愁婆媳妯娌的關系,我落個輕松。&”
&“對啊。&”他順著的話道。
&“可是你真的能離開麼?&”抬眸著他,&“你心里總還是在意的。裴硯,我希你心里舒服。&”
他沉默下去,靜了半晌,輕聲地告訴:&“跟你在一起我就舒服,不必在意其他的。&”
&“我也沒有要讓你住回去的意思。&”楚沁說著撐坐起,目不轉睛地告訴他,&“我只是想告訴你,人活一世就幾十載,有時候隨心而為也沒什麼不好。對定國公府&…&…你大可不必將自己束得這樣擰。覺得在外輕松,就在外面住著;想一下一家子其樂融融,咱們就回去用個膳、住兩天,這件事沒有這麼復雜。&”
話音未落,裴硯的目落在臉上,好像剛聽了什麼驚天地的道理似的,木然看了半天都沒回過神。
&“看什麼看。&”楚沁睨他一眼,躺回去裹好被子安然睡。
現如今是越活越自在,也越來越知道怎麼讓自己自在了。
第49章 生死
&“母妃不用你坐到那個位子上,只想看你平平安安的。&”
那陣子, 裴硯到底是沒回定國公府,楚沁見狀沒有再勸,因為實在也沒有他回去的意思。
如此又過了數日, 挨了板子的裴煜養好了傷, 倒來登門道謝了。那天裴硯正好休假在家,但莫名地鬧了些別扭, 悶在房里不想見人,就打算推王宇說自己不在。
這回楚沁勸了一勸, 因為裴煜會這會兒來, 十之八.九是知道他在家的, 他若假稱自己不在,又要平白地惹出猜疑。
于是裴硯還是去書房見了這位二哥。
裴煜的傷雖未傷筋骨, 卻也養了近一個月才能下床, 整個人都清減了不。見到裴硯,他眼中慣有的輕蔑然無存,只是有些說不出的別扭, 沉默了半天才頷首說:&“這回的事, 有勞三弟了。&”
&“二哥客氣了。&”裴硯聽他道賀就后發酸, 比他還別扭,&“這回原是&…&…大理寺本就沒想計較,我去一趟,只是為了安母親的心。&”
&“不是的。&”裴煜默然, &“母親都與我說了。若沒有三弟出面相助,我恐怕現在還在牢里。&”
裴硯滯了一下, 心里掂量一番, 終是沒拂胡大娘子的好意, 稀里糊涂地將這聲謝應了下來:&“二哥客氣了。&”
裴煜一喟:&“個中道理, 母親也與我說了。咱們一家子兄弟,能相互扶持是最好的,大可不必這樣爭高下。從前哥哥有對不住的地方,你別計較。&”
裴硯不疼不地笑笑:&“我不計較。&”
裴煜又緩了口氣,靜了靜,道:&“若是得空,就回來住一住吧。母親讓人修整了睦園,你和弟妹&…&…&”
&“我們這邊也是費了不心思才打理好。&”裴硯頷首,&“要不我帶二哥四逛逛?&”
裴煜略有怔忪,終是沒推辭,跟著他去了正院。
正院前后的花木都已中了一年多,春日里后院桃花滿園,這會兒花已謝了,枝頭漸漸生出小小的果子;前院中,左側的紫藤開得正好,秋千掩映在綠與紫中,好不愜意;右邊的葡萄架也已掛過,了秋就可摘下來吃。
裴硯帶裴煜看了一圈,大大方方地告訴他:&“你看,我們真不是不愿回去,只是在這里更自在。二哥便這樣去回母親吧,想來母親能明白。&”
&“&…&…好。&”裴煜復雜地應了聲,自知三弟這話說得實在,心里卻也不免唏噓,他們到底是把這個三弟推遠了。
這件事在幾日后被裴硯講給了太子聽。他本是當笑話說的,太子聽罷卻沉默了良久,繼而目不轉睛地打量著他問:&“你是說,你的嫡母還有你那個二哥,經了這事之后,當真有所不同了?&”
&“嗯。&”裴硯頷首,思索了片刻,笑了聲,&“其實還是我嫡母看得明白。若這事輕輕巧巧過去,大理寺直接放了二哥出來,他也未必念我的好。但現下他在大理寺吃了些苦,臨出來前還挨了板子,心境自會有所不同。&”
仔細想來,這或許也不全歸功于胡大娘子的明,大理寺那邊也是會辦事的。
他當時直言告訴大理寺,家里說要讓二哥吃些教訓,他們便會將這&“教訓&”給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