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臣士在執拗這方面幾乎一模一樣,因此也知道,對方做了決定的事,絕不可能松口。
縣城的中心酒店離這里不遠,外表被修建得分外浮夸。
臣妍在房間里本無心休息,趴在窗臺吹風也無濟于事。
從這里看出去,能借著高度居高臨下,一眼見縣城公立小學的場。
五一節假,稀稀疏疏有些人影,更多的是平整留白的橡膠跑道。
近幾年由政府專款投資,設施翻新過一次,又和旁邊的公立兒園打通,早已不是記憶中破敗簡陋的模樣。
在這里讀到一年級,直到臣士同家里鬧翻,徹底死心,領著去省城闖。
母倆早期很過了一段苦日子。
臣妍并不記得太多有關那位外祖父的事,但依稀記得,他離不開煙斗和白酒,喜歡使喚別人,觀念守舊,疼兒孫,不怎麼瞧得上兒,更對這樣的外孫毫無興趣。離開這里以后,算得上是斷絕關系。
此時此刻,幾只麻雀撲騰著飛過視線,落在細長的電線上,變墨點。
一只、兩只、三只&…&…
數到第五只,跳下椅子,抓起隨包,拔掉房卡,鐵了心要闖過關口。
可關還沒闖,門打開一道隙,對面的房門同時響起明顯的推門聲。
&“&…&…&”
卓灼著打扮不變,手扶在把手,站在燈下,十分沉靜地瞧著。
像尊俊卻威嚴十足的雕像。
大眼瞪小眼,微妙的氣氛中,臣妍仗著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面對雕像保持著從容鎮定。
&“有點,我出去買點吃的。&”說,并打聲呵欠,使自己顯得疲累。
男生嗯一聲,不咸不淡:&“正巧,一起吧。&”
臣妍:&“&…&…&”
卓灼卻沒猶豫,反而先一步將后的門關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過來。
神冷淡,沒什麼耐心。
&“走不走。&”他問得反而像個領導者。
都這樣了,臣妍也懶得再裝下去,出門后,頭也不回,直奔來酒店時的那條小路。
路的盡頭,香火鋪老板正悠閑地搬著板凳,拿著笤帚,灑掃起門前雜,預備著關門。
臣妍刻意留了一段距離,等在小樓旁的梧桐樹下。
樹葉沙沙作響,反反復復地確認著臣士是否來了消息。卓灼在一旁站著,不知道看向哪里,同樣毫無靜。
等得焦灼時,周緣緣終于于千里之外,回的Q/Q消息。
周緣緣:什麼況?
臣妍差點眼眶一熱,無聲地回:有點難
周緣緣:明白了
下一秒,消息變作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青春年時,好朋友總是很多時候的依靠。
臣妍說很多,又聽了很多,心下越發安定。
抬頭時,才發現卓灼人影無聲無息地不見,應當是刻意騰出空間給。臣妍怔過半秒,干脆不再低音量,傾瀉著自己的擔憂和思慮。
夕西下,香火鋪被卷簾門封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點碎紙飄在空中。
不知過了多久,臣士從樓上下來,眼眶發紅,臉蒼白,神不能說好,腳步卻很穩當。
臣妍眼疾手快,兩步追過去,扶住掌心。
卓灼是在這個時候再次出現的。
就像有千里眼,順風耳,最需要他時,從天而降。手上拎著一個口袋,無聲無息地在另一側把人扶穩,穩重又可靠,唯獨呼吸有些紛,像是從什麼地方趕過來。
不過,這會兒,臣妍也沒心思問他。一心掛在臣士上,眼神專注,只來得及問起長輩冷暖。
等三人終于到酒店,飯點早已經過了。
臣士緩過緒,慢慢在靠窗的那張床躺下,耐心地同他們倆說沒事。
&“還有點收尾的手續,&”將這事兒說得工作一般客觀,補充道,&“再呆一天就可以回家了。&”
臣妍這次還是忍不住,變作強的那一方。
&“不管,&”盯著對方的眼睛,盡力表達自己的決心,&“明天我得跟著。&”
卓灼是唯一沒有說話的人。
在這方空間里,他幾乎沒有作和聲響,退出房門也作得無聲。
待臣妍反應過來,桌子上已經擺好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買的白粥和小菜,另附兩杯滿滿當當的、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因為本沒什麼食,索將菜品端至床前,看著母親吃下。
等扶著臣士終于徹底躺下休息了,方才長舒一口氣,回到桌子面前,托腮呆坐。
思緒得以放松,外面的麻雀同樣散得一干二凈,只留給人空的、灰霧天空。
&…&…
沒有卓灼的聊天號,只得掏出手機,發去短信。
&“今天麻煩了,謝謝你。&”
給誰不言而喻。
發完后,將頭埋在胳膊肘,可能是因為神繃,有一點辨不清時間快慢,醒來時還以為已經是幾個小時后,按亮屏幕,不過瞇了十分鐘。
卻沒想到,卓灼的冷酷作風,竟回的不是如常的&“不必&”,或是干脆高高在上一些,不作回復。
屏幕亮中,顯示著一條四個字的指示,相當的言簡意賅。
&“出來一下。&”
這會兒的走廊里,安靜得只能聽見阿姨推清潔車的聲響,呼吸聲都是稀罕。
臣妍匆忙洗了把臉,重新梳好頭發,探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