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房里是白玉石筑的圓池,怕是有一丈來寬,泛著淡淡的玉青,水口是一對山茶花,就著玉雕鑿的,半青半白,賽牡丹。
& & 紀澄就坐在池子里,細細地看著那山茶,只覺眼,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花的樣子仿佛當初見襄他們幾個時戴的那個山茶面上的花樣子。
& & 紀澄的手指在那茶花花瓣上輕輕了,水池子邊上雕鑿茶花的也沒幾個人了。偶然抬頭,原以為這凈房前頭開的圓窗是故意空著沒糊窗紙的,待看見那上頭被熱氣蒸騰的水汽時才知道用的竟然是整塊的頗黎。
& & 頗黎如今雖然不算太稀罕的件,可是這樣剔晶瑩毫無雜的卻是之又,且還是這樣寬的一整塊,紀澄不僅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忽地想起來幾年前梅長和對提過的大食的頗黎,說是改進了方子,能出明度極高的頗黎,該不會就是眼前這種吧?
& & 紀澄當初對沈徹也提過,只是想不到他真的人去了大食,還弄回了這種頗黎,方子只怕沈徹也弄到了,否則萬里千山若從大食運過來這樣大張的頗黎,肯定早就碎了。
& & 紀澄沐浴過后,裹了巾帕站到頗黎窗前,這里地勢略高于磬園其他地方,也不擔心被人看見冠不整,且此時天已黑,更是沒有顧慮。紀澄細細地了那頗黎,想著如果冬日從這樣的窗戶看雪,那真是莫大的了。既不用去外頭挨凍,又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雪了,比那窗紙、窗紗都要好上太多。
& & 這九里院的凈室四面都有一扇這樣的圓形頗黎窗,連天花板上都有一扇,也不知是用來做什麼的,上頭有屋頂遮著,做個頗黎窗不是白瞎麼?
& & &“姑娘快來穿裳吧,等會兒姑爺怕就該回房了。&”柳葉兒在旁邊催促紀澄道。
& & 紀澄這才從窗邊離開,由柳葉兒伺候著換裳。
& & &“咦。&”紀澄好奇地看著眼前的穿鏡。一人高的鏡子,將人照得清清楚楚的,服上的花紋纖毫畢現,比之銅鏡不知好了多倍,且銅鏡也沒有這樣大的。
& & 京師不愧是新鮮人和新鮮的聚集地,什麼東西都是京師最先出現。
& & &“奴婢剛才也是驚奇呢,這京城到底是咱們晉北那種小地方比不了的。&”柳葉兒道。
& & 紀澄問道:&“怎麼突然說起奴婢來了?&”
& & 柳葉兒道:&“以前咱們是在沈府做客,一口一個我呀你的,沒個規矩沒人會說,如今姑娘是沈家二了,奴婢們再也不能沒規矩了。就是榆錢兒那里我也說了。&”
& & 紀澄點點頭,笑道:&“柳葉兒,我離了你可怎麼辦吶?&”
& & 柳葉兒道:&“那奴婢就一輩子也不離開姑娘。&”
& & 紀澄的笑意稍微淡了點兒,的確有心留柳葉兒一輩子,但是沈徹那樣的心,著實捉不,以至于不敢貿然開口。只是柳葉兒年紀也不小了,耽誤不起了。
& & 穿好服,坐到妝奩前,這是紀澄的嫁妝,雕著纏枝葡萄紋的妝臺。上頭有三層木匣妝鏡臺,中間的一塊兒支起來就是放銅鏡的地方。
& & 有了先才的穿鏡珠玉在前,紀澄嫁妝里的海棠鈕大銅鏡就有些不夠看了。柳葉兒打開妝奩,卻見那銅鏡被收到了匣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塊和穿鏡同樣材質的水銀鏡,且是仿佛屏風一樣,對折的兩塊。
& & &“呀,這個鏡子好奇怪。&”柳葉兒指著左面那一面鏡子道:&“這鏡子好像能把人照大。&”
& & 紀澄探過頭去,還真是的,如此一來哪怕是眼睛不好使的,畫眉和抹胭脂時都能把邊邊角角給照顧到了。&“這倒新鮮。&”
& & 等紀澄捯飭完,外頭天已經大黑,月亮都掛上中天了,手里搖著象牙編的團扇坐在窗邊看那天上的圓月。原來這外間用的也是頗黎窗,只是不像凈室那樣大塊大塊,所以并不引人矚目。
& & 現如今京師里殷實的人家里,無不以用明的頗黎窗為榮,觀又實用,就是頗花銀子。
& & 紀澄心里替沈徹算著,是這頗黎不知他就賺了多銀子,這生意跟地上撿錢似的,是想著都令人眼紅。
& & 新娘子是天生的俗,新婚之夜就只顧著算新郎怎麼賺錢的了。而其他大部分新娘子最擔心的怕應該是新婚前夜由母親私下傳授之事。
& & 紀澄的母親云娘不在了,也沒人給指導這些,范增麗是長嫂,雖然如母卻也不是母,說起話來就難免吞吞吐吐,只說人不用管,由著男人折騰就行了。不過有一條是必須謹記的,那就是切記要時刻莊重,尤其是沈家這樣規矩很大的人家。
& & 在床鋪之事上切莫學了那青樓的兒,輕浪無行。千萬別出聲了,更不能扭腰,白日里絕不能由著爺們兒來,就是晚上也一定要吹滅蠟燭。
& & 紀澄當時就想,范增麗說的這些忌諱全都犯了,大概也裝不出什麼莊重來,反正在沈徹心里,和輕浪無恥是撇不清干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