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向來康健, 復原速度也快, 靜養幾日已恢復如常, 這天一早起來認真梳洗了,收拾得神清氣爽去向太子申請外出。
走到朱昀曦居住的東院,見院門關著,侍從們都聚集在門外,爭相往門里張, 單仲游也在其中。
柳竹秋狐疑, 上前跟眾人打招呼,人們慌忙轉還禮, 都規矩站好, 與前一刻的形象劃清界限。
越發好奇,笑問單仲游:&“單侍衛,你們怎不在殿下駕前侍奉?&”
單仲游尷尬地笑了笑,悄聲說:&“殿下在屋琴,把我們都攆出來了。&”
&“殿下會彈琴?&”
&“是。&”
柳竹秋此前從沒聽朱昀曦提過這茬, 不驚訝。
單仲游說:&“在宮里有陛下派出的老公公老嬤嬤看著,大臣們也反對殿下從事歌舞娛樂, 殿下已好些年沒過樂了, 從前可是吹拉彈唱樣樣嫻, 還會自己譜曲呢。&”
東宮到皇宮外廷的嚴格管束, 規矩多到離譜, 太子偶爾任一次起碼被大臣念上一個月, 想從事點娛樂活也必須的。
柳竹秋理解侍從剛才為何搶著聽了,也湊到門側耳傾聽,里面然有弦作響,卻聽不真切。
急著一睹為快,聽說門下了閂,敲門又恐打斷太子,將單仲游拉到一邊小聲求助。
&“單侍衛,我想去看殿下琴,又不想打擾他,拜托你幫我翻墻進去。&”
單仲游大窘,覺得這舉太不像話,可又不敢違逆柳竹秋,于是假裝自己是頭只會服從主人命令的老牛,跟隨來到無人的墻下,半蹲著讓踩上肩頭,用力往上一聳,送攀上墻頭。
院子里不見人影,三面房屋的門窗都閉著。了門墻阻擋,那泠泠的琴聲錚然可辨,似幽泉紆余婆娑地流的耳孔。
喜滋滋順著墻壁輕輕下,躡步靠近琴聲發源的北廂房。
距離漸近,琴音越清晰。音通,旋律流暢,不似傳統琴曲古雅,有時下新曲的圓潤,還融合了琵琶和箏的彈奏風格,顯得清新明快。
古者云聽琴音可辨其人,這話一點不假。
比如蕭其臻彈琴,旋律總是中正典雅,符合他的個。
而太子彈出的曲調也像他本人張揚明,宛如朗月垂,徽縭流芳。
俄爾,曲調一變,更見婉約輕邁,前奏過后朱昀曦竟琴而歌。
&“雁落平沙,煙籠寒水,古壘鳴笳聲斷。青山,敗葉蕭蕭,天際暝零。樓上黃昏,片帆千里歸程,年華將晚。碧云空暮,佳人何,夢魂俱遠。&”①
他的音純凈悅耳,歌唱時五音準確,節奏轉換和氣息拿都很得當,說句大不敬的話,這水準去太常寺做個司樂是綽綽有余了。
柳竹秋曾聽眾多歌者演唱過這首《雁落平沙》,公正評價都不及朱昀曦唱得纏綿旖旎,聽著歌聲再想象他姿若仙的態便經不住心神馳。
要是張生也似太子這般人歌靚,也無怪端莊的相國小姐會把持不住了。②
不滿足于耳聽,到窗邊,過玻璃窺視。
琴音忽然錯了節拍,歌聲戛然而止,只聽云杉在門喝問:&“誰在外面?&”
柳竹秋憾然地直起腰通報:&“微臣溫霄寒,來向殿下請安。&”
門隨即開了,云杉探瞄一眼,傳。
進門前小聲問他屋里是否有外人,聽說只他和朱昀曦在,便放心地摘下胡須,恢復兒態,堆笑著前去拜見太子。
朱昀曦還坐在琴臺前,納悶是如何進來的。看涎著臉指向窗外的院墻,他吃驚笑斥:&“你太淘氣了,被人瞧見何統?&”
&“臣很小心的,只單侍衛一人知道,不過殿下的琴聲怎麼突然斷了,莫非您發現有人在外面聽?&”
&“你不知道琴有靈嗎?我覺琴弦突然變得滯還以為來了刺客呢。&”
朱昀曦表面數落柳竹秋,心里卻覺得的隨行為很可,招手過去。
柳竹秋已為他的琴藝歌吼傾倒,興沖沖坐到他旁。
&“臣今天才知道殿下通音律,您以前怎麼從不和臣談論呢?&”
朱昀曦見云杉已關門出去了,完全撇去架子,略帶無奈地說:&“還不是怪那幫大臣,他們說曲藝是比騎更糟糕的嗜好,鐘此道的君王都會荒、糜爛,讓父皇止我這方面的娛樂。大婚以后我就沒過任何樂,好些都已生疏,如今只會彈幾只琴曲。&”
秦二世和李后主都是沉迷音樂的亡國之君,唐玄宗晚年酷文藝,立梨園鉆研戲曲樂律,致使朝政荒廢,胡羯國。
本朝□□定鼎后吸取這些歷史教訓,設祖訓止后世繼任者以音樂娛興,除各大典禮上能夠奏樂,其余時間皇宮不得賞樂消遣。
一次他心來想招伶人進宮演奏解悶,遭到史強烈反對和阻撓,面對自己定下的規矩,堂堂天子也只好吞聲放棄。
此后歷代皇帝想歌舞娛樂都只能低調進行,被大臣們知曉準會收到一堆勸諫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