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人一直以為是自己不討夫人歡心,近日忽聽人說他原來不是夫人親生的。當年夫人過門后遲遲未育,老爺怕人笑話,便寵幸了一名侍婢。那侍婢不久懷孕生下一個兒子,夫人便將孩子搶過來放在自己名下養,又將孩子的親娘攆了出去,這孩子便是我家人。&”
柳竹秋暗暗關注惠音的反應,表沉定,眼中未見漣漪,像已慣看人間憎嗔癡。
春梨看表現平淡,恐表述不當,將后面要的容給小姐。
柳竹秋絞著手帕說:&“外子聽到這則便不安生了,每日只是疑心焦愁,想知道生母如今在哪兒,又不敢去問公公婆婆,這幾日害了心疼病,已然臥床不起。我知道他這都是心病所致,吃藥是治不好的,就想幫他找親娘。可人海茫茫又無頭緒,上哪兒尋去?急得我也跟著犯病。&”
邊說邊蹙眉捂,裝出痛苦的樣子,春梨默契地幫背,勸:&“莫急,觀音菩薩既已指點你來找惠音師太,又果真在這里,說明我們這一趟肯定來對了。&”
柳竹秋順勢朝惠音哭告:&“師太,前晚我做了個夢,夢里觀音娘娘說保定龍華寺的惠音師太知道你要找的人在哪兒。我已別無他法,想運氣,于是謊稱回娘家,領著幾個奴仆大老遠跑過來。見到您方知真是菩薩顯靈,還您大發慈悲,告訴我人生母的下落。&”
和春梨一唱一合演戲,極力試探惠音。
可這尼姑風平浪靜,始終以一不變的溫和態度來應對,合十道:&“娘子思慮過甚,乃有此夢。貧尼與貴府素無瓜葛,又豈會知道你那婆婆的下落?&”
柳竹秋繼續詐:&“這可是觀音娘娘親自托夢的,師太的意思是菩薩的話不準了?&”
惠音笑道:&“菩薩自是靈驗的,但急生魔,你為心魔所困,夢到的很可能是魔鬼幻化的假象啊。&”
&“那請問師太可有法子解我人的心魔?&”
&“這個容易,貧尼贈你四句養心偈語吧,回去和尊夫一起照此修行即可離苦得樂。&‘心外無天賜樂,紅塵苦世生魔。凡事放下離娑婆,人到靜薩婆訶。&”
柳竹秋分析這四句偈語,就是佛家常說的&“無相&”,似乎沒有深意。
心想這師太定力極高,事不破綻,要麼是真不知,要麼就是掩飾得太好,看來只能等瑞福回來再做區。
辭行前,試著再說一些人心的話,握著惠音的說哭訴:&“師太,外子雖是錦玉食的富家子,卻從小心孤寂。我婆婆苛待他,公公對他雖好,總不能如母親般溫,家里規矩又多,百事都要他心,他真的活得很不如意。&”
惠音面未改:&“娑婆世界本多煩惱,他雖苦悶,但有娘子這樣的賢妻陪伴,已是人生大幸。不過&…&…&”
柳竹秋觀瞬間集中:&“師太有何指教?&”
惠音搖頭:&“指教不敢當,所謂之深責之切。娘子深尊夫,對他的期必然很高,假如將來不能如愿,恐會因此傷啊。&”
柳竹秋想戲演過頭了才招來這句勸誡,當無效信息過濾掉,離開廣華寺,換裝返回客棧。
春梨問是不是白走了一趟,歪在床上枕著手臂仔細思索,越想越覺得惠音不簡單。
&“自稱時是流浪兒,可氣質談吐都不像貧寒人家出的,還有的住雖簡陋,卻收拾得異常整齊潔凈,上的服都是熨燙過的,窮人很這麼講究。&”
春梨爬到邊跟著尋思:&“我也覺得小時候不會是窮苦人,可就算在這點上撒了謊,也不見得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啊。剛才你都把話說得那麼直白了,若真知道點,怎會無于衷?&”
&“學佛十幾年,當然定力高深&…&…&”
柳竹秋突然翻爬起,聲:&“壞了!&”
跳下地飛快出門,喚來幾個跟班,吩咐他們去看住廣華寺的大小出口,若看到惠音離寺就小心跟蹤,絕不能讓逃走。
假如惠音是宮廷辛的知者,自己今天那番話已然驚,必要提防其遁走。
下午瑞福回來了,說祥云庵確有一個道真尼姑,于五年前病故,火化,老家在真定府,這些況都與惠音的說法為吻合,但是&…&…
&“我為求穩妥,問遍庵中人眾,打聽到道真的年紀比黃大小姐還大三歲。當年周員外就因為無子才過繼兒,只這點就可推定道真跟周家沒關系。&”
證實惠音撒了謊,柳竹秋讓瑞福速去廣華寺找對質。
不久一個領命去監視惠音的仆人跑回來,說惠音午后背了個小包袱出寺化緣,他悄悄跟著走了七八里,見進了一戶人家的院門,等待許久不見出來,上去查看,發現竟是座無人的空宅,后面另有一扇小門,那尼姑已經此走了。
柳竹秋趕忙前往保定縣衙,亮出誥①說自己疑似被廣華寺的惠音尼詐騙財,嫌犯現已出逃,讓他派人追捕,并去廣華寺中取回惠音留的品,以供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