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規定吏員不得參加科舉,每三年就會接一次考核,三次考核過關,九年后可獲得雜職出。而雜職又分九等,必須一級一級升上去,做到一品衙門提控,才有資格被授予八品縣丞的職。
混到這個等級的吏員都是苦熬數十年的老油條,想再有寸進難如登天,政治抱負指不上,多數都把力放在斂財謀利上,撈夠本錢回鄉做富家翁,給兒們掙個好前程。
柳竹秋聽說文安縣令是吏員出的,更犯疑。
&“有的昏聵是真的不懂刑名,急于結案才任意胡來。這蔡縣令在衙門里打滾那麼多年,什麼公案沒見過?規矩流程也都是吃的,怎會如此草率?&”
蔣芬和春梨知道這是自言自語,默默等思考。
這時一只老鼠遽然躍過窗欞,春梨剛出聲,蔣芬已掏出一枚銅錢嗖的去,老鼠頭骨破碎,踏踏掉在地上。
上去拎起,開門遠遠扔掉,回來重新關了門,坐到原來的位置。
春梨笑道:&“蔣媽,你在別可千萬不能這手。&”
&“還用你說,我在外人跟前裝得比你還膽小呢。&”
蔣芬爽朗大笑,柳竹秋也跟著笑了。
這保姆手不凡,還懂得岐黃之。的武功和醫理都是從那里學來的。柳邦彥因蔣芬是趙氏的心腹才放心把兒給照看,若知道教柳竹秋這些&“歪門邪道&”,早把攆走了。
笑聲未住,范慧娘派人來請柳竹秋吃飯。柳竹秋去時曾翠娥也在,在家這幾日冷眼旁觀,范慧娘真被這準姨太太哄住了,只要柳邦彥不在家,一日三餐都會曾翠娥作陪,跟有說有笑,還賞賜好些首飾,儼然有以姐妹相的趨勢。
柳邦彥年事已高,長期清心寡,有老婆做擺設就夠了,屋里沒添置其他姬妾。
范慧娘恪守婦德,覺得丈夫&“節&”無可指摘。但守得住空房之苦,耐不住心中孤寂。雖有柳竹秋做幫手,畢竟隔了一輩,長有別,很難說得上剃己話。
如今來了個曲款周至的曾翠娥,每天向噓寒問暖,打勤獻趣,范慧娘就像黑屋子里進了風,神氣舒暢,認為有這個伙伴作陪,日子便不那麼難熬了。
柳竹秋明白的心思,如果將一只金魚封在琉璃缸里再拋進大海,那麼或許能用魚的絕描述繼母的孤獨。
單一選擇下的自愿只能算做認命,假如當年有更好的出路,不會心甘愿嫁給柳邦彥。
子出嫁好比登上離岸的船,須終生跟著這條船載沉載浮,若提前離,等待的唯有滅頂深浪。
柳家的家規吃飯時不許說話,飯后曾翠娥親手為柳竹秋上茶,借閑談之機說:&“大小姐,我在梁府時認識了一個醫婆③,聽說城西水車胡同有位做瓷生意的桂員外,家里很有錢。小兒子今年才十七歲,已經考取了秀才,正是說親的年紀。那桂員外有了家就想攀一門好親,說如果有宦人家愿意招贅,愿讓小兒子做上門婿。&”
范慧娘想是與商量好了,馬上接話:&“我派人打探過了,那桂員外家業很大,不京里有十幾間鋪子,在全國各地都有商號,家私說上百萬。關鍵是他們家那小兒子我也讓陸嬤嬤去相看過了,白白凈凈,斯斯文文,個子跟你差不多高,瞧著很神。&”
陸嬤嬤雀躍幫腔:&“是的,大小姐,我還是趁他在路邊說話時特地湊近了看的。眼睛鼻子都生得好看,臉上干干凈凈沒見疔瘡黑痣,段清秀,穿戴又講究,說話語氣溫溫的,也不像有些人駝背聳肩,站著走著頸背都得筆直,您看了一定滿意。&”
家里人都曉得柳竹秋喜歡漂亮男人,凡給說親必定繞不過這條。
等陸嬤嬤說完,范慧娘拉著柳竹秋的手開門見山道:&“阿秋,我時常跟老爺說,你三個哥哥都做了,日后任所不定,恐不能久居膝下,倒不如為你招個婿,留你們小兩口在邊,等我們老了也好有個依靠。那桂員外的兒子模樣品都不錯,比你小四歲,生肖屬相正適配,我們娘倆也不用避諱什麼,你若愿意,我就去跟老爺說,打發人去問問?&”
自己跌過跟頭就想為后人鋪路,以為家里訂做的船總比外面找的可靠,這是善良,亦是對柳竹秋的慈。
這桂小爺柳竹秋是見過的,不止見過還一塊兒喝過酒,確是個俊俏人,對穿打扮尤為熱衷。每次聚會總要準備一只大箱,里面起碼裝上三雙鞋,四五件鮮艷裳,到了會場必先刷凈靴上塵土,拿鏡子再三修飾儀容才與眾人相見。
這些還罷了,要命的是他耽溺南風,邊契友群,還曾向扮做溫霄寒的柳竹秋拋過眼。
可不想做彌子瑕④的老婆,被一堆男人戴綠帽,這樣的夫婿如何消得起?
但要拒絕還得講究策略,順道:&“孩兒怎敢辜負太太意?只是孩兒此前經歷的波折太多,要是這次又說不合適,豈不白惹老爺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