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大人妙筆回春,愣是將污漬改了池塘,畫得真是天無呢。&”
柳竹秋近前觀看,很認同丫鬟的評價,由衷喜贊:&“蕭大人畫技竟如此高超,我原先還愁這一池敗荷煞風景,猶豫要不要畫。經大人這一番巧繪,非但不顯破敗蕭條,還令整幅畫面更閑雅趣了。&”
臨時起意,請蕭其臻為畫卷題詩。
蕭其臻婉拒:&“小姐在自家園中作畫,親自題詩更為切。&”
柳竹秋反駁:&“正因為是自家的花園,每日瞧得膩煩了,無甚新意。不似大人初來乍到,更能景生。大人已慨贈一座池塘,何必再吝嗇一首詩呢?&”
蕭其臻不能回絕主人盛,紅著臉道聲:&“獻丑。&”,提筆略做考量,寫下一首五絕:&“靜苑秋聲滿,花凋綠漸稀。鷺鷥凌水過,疑似白云飛。&”
詩句質樸清新,頗有禪意,寫景能聲備,靜結合,最妙的是信手寫就,這份敏捷的才思就很可貴了。
柳竹秋好廣泛,尤喜紙筆之戲,發現蕭其臻這一長項,就將剛才否決他的念頭暫時擱置。
人生本該雅俗共賞,談說不行,能流書畫也可算做伴嘛。
蕭其臻涂改了的畫作,見到本人,又應邀題寫詩句,自覺逾禮過甚,不敢再做停留。等不到開口評價,便說:&“令尊恐已會完賓客,蕭某得回去了,就此別過,還珍重。&”
他走得好快,儼然落荒而逃。
春梨嗤笑:&“好個書呆,跑這麼快,打量有妖怪要追著吃他呢。&”
柳竹秋輕揚微瀾的心湖重歸死寂,冠禽固不可取,道學先生亦是難纏,不由得想起坊間流傳的一則笑話。
一個循規蹈矩的秀才新婚之夜與新娘行周公之禮,喜帳后先作揖道:&“吾云雨,不知娘子尊意允否?&”,新娘回:&“人從心所。&”,他便答:&“既蒙俯允,請娘子展開肱,學生無禮又無禮矣。&”,新娘吃痛,他又一本正經對曰:&“徐徐圖之,則茅塞開矣。&”④
蕭其臻迂不到這地步,但至有一分神似,倘若時時刻刻拿腔作調講禮節,再沒個隨心所的時候,那還什麼夫妻?
還是先拿他做備選項,多觀察一陣再說。
范慧娘派出的仆人稟報說看到蕭其臻在池塘涼亭與大小姐會面,待客人走后,范慧娘親去詢問柳竹秋。
柳竹秋顧左右而言他,始終不直說對蕭其臻的看法,被急了便搪塞:&“三哥請蕭大人來幫我們查案,這時扯上我,若外面人知曉定會捕風捉影說家里的盜案非同一般,急得老爺要施人計籠絡辦案,指不定會因此惹禍呢。&”
柳邦彥正是怕節外生枝才求助于蕭其臻,聽范慧娘轉述兒的話,認為很有道理,也不急于求了。
蕭其臻從柳府回來后一連數日按兵不,這天接到柳竹秋派人送來的信件,讀罷當即召集三十名干的捕快,吩咐捕頭:&“明天柳府有個大丫鬟要回家探親,你們暗中監視,若發現與可疑人接,立刻把人都抓回來。&”
捕快們得令,第二天一早換上便服到柳府附近蹲守,辰時見一輛馬車出來,便分幾撥或騎驢或走路遠遠跟定。那馬車向南出了左安門,又走五里地來到一村落。
捕頭只派一個機靈的手下進村偵查,過了半個時辰那人回報:&“馬車進了村東頭一個院落,后面陸陸續續來了十幾個男,都到那院子里去了,像是提前約好要去聚會的樣子。&”
捕頭當即帶隊闖那院子,在主人臥房里找到那伙男,一群人正圍著大堆金銀財寶準備分贓。捕頭亮出腰牌,手下將屋里的男老一腦鎖了,連同財一并帶回縣衙。
蕭其臻擊鼓升堂,見下面黑跪著二十幾號人,大聲問:&“誰是曾翠娥?&”
一個穿紅綾子襖的俊媳婦驚恐抬頭,蕭其臻嚴厲審視:&“你就是曾翠娥?&”
&“正、正是奴家&…&…&”
&“大膽曾翠娥!你勾結外匪搶劫主人財,人贓并獲,還有何話可說?&”
早在案發時柳竹秋就疑上了曾翠娥。
首先強盜們選在柳邦彥值宿時行,事先必然有人通風報信。其次,沒有鬼帶路,外賊不可能悄然府并直接找到范慧娘的居室,更不可能知道財庫鑰匙由范慧娘保管。
曾翠娥那晚外出解手實在太巧,如果忽略的解釋,恰恰最有條件去接應強盜。
柳竹秋怕打草驚蛇,在家裝糊涂,又讓蕭其臻走過場麻痹曾翠娥。一連幾天風平浪靜,昨日曾翠娥突然向范慧娘告假,說想去看城外村居的哥哥。
柳竹秋早私下問過閉中的張桃,知道曾翠娥沒有哥哥在京城,心里便掐準七八分了,于是寫信通知蕭其臻,指揮他輕松擋獲了一干人犯和失竊的財。
作者有話說:
①賢契,意思是對弟子或朋友子侄輩的敬稱
②中饋,指妻室,
③出自《列子.楊朱》。楊朱的弟弟楊布,他穿著件白的服出門去,遇到了大雨,便下白,換了黑的服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