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葛大娘捋了捋小蕓的發,幫重挽發髻,悲酸道:&“這孩子原本沒病,去年親眼看見爹娘被人打死,驚過度,事后人就糊涂了。&”

韋氏聽了,悄悄手扯婆婆的角,似在暗示住口。

柳竹秋假裝不見,又說:&“我知道京城有位大夫能治這種離魂之癥,你們可送去醫治,才這點年紀,任由瘋下去太過可惜。還有秧兒也需要好好調理,否則拖弱癥就難辦了。&”

葛大娘哀嘆:&“我家窮這樣,說不定過幾天就死了,哪有錢去給孩子治病呢?&”

&“這個不妨事,小生薄有積蓄,還能資助一二。&”

柳竹秋當即打開錢袋,取銀五十兩相贈,葛大娘和韋氏誠惶誠恐,不知如何是好。

&“我讀書人窮則獨善其,達則兼善天下。小生雖不才,也懂得扶危濟困之道,請大娘莫要推辭。&”

堅持將銀錠放到葛大娘跟前,絕渡贈舟之誼徹底打消了葛大娘和韋氏的顧慮,哭拜叩頭,說是老天爺派來的救星。

吃過晚飯,柳竹秋說想去荒村住宿,葛大娘勸道:&“那村子里死了太多人,氣很重,孝廉雖是正人,也恐扛不住。若實在趕不回城里,就請在這茅屋過夜,我和媳婦孫去屋外的草堆上睡。&”

柳竹秋忙說:&“使不得。&”,趁機問:&“小生一路走來,遇上的鄉民見了我們都避之不及,先時大娘也以為我們是錦衛,小生百般不解,敢問是何緣故?&”

葛大娘許多恩惠,不能再相瞞,老眼重泛淚花,苦道:&“去年我們這兒出了一連串的慘事,鄉親們都怕極了,見著穿綢緞服騎駿馬,京城口音的人就以為是錦衛派來的,都躲得老遠。&”

衛外出公干的多是役長和番役,這些人鮮怒馬,驕橫霸道,所謂&“繡轂雕鞍日相索,矯如鶻凌風作,虎盤項豪豬靴,自言曾金吾幕。&”①,常在民間敲詐打,讓老百姓吃盡苦頭。

看來去年鎮民案的就是這伙特務。

柳竹秋蔽追問:&“大娘,小生來時經過松林里的墓園,那里葬著的都是云來村的村民,對嗎?他們好像是同一時間落葬的,死因是什麼呢?&”

&“唉,這事說來話長啊。而且恐怕對孝廉沒好。&”

&“實不相瞞,小生寫作的題材大多是由民間搜集的真人真事改編而來。大娘若有冤,可說與小生,待小生撰寫話本戲曲,四流播出去。說不定就被哪位青天大老爺聞知了,到時順藤追查,還能替你冤呢。&”

葛大娘倏然心,猶疑地看著

柳竹秋跟打包票:&“小生在文壇小有名氣,作品都很暢銷,不然也沒有閑錢資助你們。小生寫故事都會去當事人的真實名姓,你不用怕牽連。&”

韋氏在一旁聽,忍不住過來勸葛大娘:&“娘,溫孝廉救了我們命,我們理應回報人家。而且公公、大哥大嫂還有秧兒的爹死得那麼慘,與其等那些事爛在肚里,不如說給溫孝廉寫書,將來或許還有人能明白我們的冤屈。&”

葛大娘點著頭淚流不止,終將事和盤托出。

那云來村建自前朝,原先住著兩百來戶人家,總共五六百人,民風淳樸,男勤勞,基本每家都能溫飽自足。

去年初朝廷派人來,說皇太子要在這一帶建莊園,選中云來村一些良田地,要求村民們投獻。

按慣例,皇室占用民田須予以金錢補償,地價不得低于市價。可給云來村的補償極低,等同于白占。村民們不愿坐以待斃,選出代表去京城向都察院申訴。

慶德帝獲悉此,嚴飭了承辦此事的太監,責令按市價補償村民,或者另找地方圈地。

云來村的人們以為此事有驚無險地過去了,不料到年中村里突然出了件命案。

&“我們村口住著一個吳奎的鐵匠,是兩年前從外地搬來的。那天有人上門找他補鍋,見他被人殺死在家里,腦袋不見了。里長上報給村長,幾個管事的一合計,這要是報,左鄰右舍幾十號人都得跟去縣里審案。那會兒家家都忙著割麥子,怕耽誤收。于是村長就建議息事寧人,讓鄰右們湊了些錢把胡奎安葬了,對外只說人是病死的,心想他一個孤老頭兒也沒人會來追究。&”

災禍往往胎于僥幸,村民們安葬了吳奎,自以為躲過一場非。僅僅過了一個多月,一名青年到云來村找吳奎,自稱是他的侄子,名吳生安。聽說他叔叔病故,死活不信,向村長勒索銀子五百兩。

他獅子大開口激怒村長,被村民趕出村子。因而惡向膽邊生,直接跑去文安縣衙,狀告云來村村民殺害吳奎。

縣令蔡進寶當天發牌差人到云來村掘墳開棺,發現吳奎的無頭尸,便信了吳生安的誣告,將村長里長連同吳奎的十幾戶鄰居抓到縣衙審問。升堂后不問皂白先是一頓打將下去,當場杖斃老十七人。

噩耗擊起千層浪,云來村村民們出離憤怒,死者家屬們聚集到一設靈哀祭,每家每戶都自發前來吊唁,商定發殯那天還要一起去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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