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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昀曦驚訝：&“此話何來？&”
玉竹匆匆去書案上寫出那首《拜永寧寺》呈，朱昀曦更奇：&“這首詩有什麼不當之嗎？&”
玉竹斗膽明言：&“請殿下將每句的倒數第三個字連著念一遍即知。&”
&“均向阿紫。&”
朱昀曦話剛出口立刻然變，忿怒咆哮：&“這個人簡直狗膽包天！&”
周圍人包括馮如月嚇得一齊跪倒，朱昀曦撕碎詩稿，往空一撒，那輕飄飄的紙片落在臉上，竟比熱油還燙人。
玉竹激憤進言：&“此人膽敢太子，實屬罪大惡極，朝廷也斷斷容不下這等丑類惡，殿下應奏明圣上，將其正法。&”
朱昀曦冷水澆頭清醒過來，收斂聲鄭告：&“孤王自會置，爾等切勿聲張，以免傳出笑柄。&”
他命人送走太子妃，吩咐早已臉青面白的云杉：&“你速去傳旨柳竹秋，明日到觀鶴園來領死！&”
作者有話說：
①六言六弊：仁而不知度，愚蠢；智而不知度，放；信而不知度，賊害；直而不知度，絞傷；勇而不知度，禍；剛而不知度，狂傲。此為孔子提出，旨在防止偏才的失誤。
②魏紫：牡丹花名貴品種之一。相傳為宋時魏仁浦家所植，紫紅，故名。
③詞：指文學侍從之臣。
④阿紫是傳說中的狐貍，記載于《搜神記》和《太平廣記》。
第三十二章&
柳竹秋做那首藏頭詩是想私下著樂, 沒料到太子邊也有冰雪聰明的能人，輕易穿的把戲。
到了朱昀曦跟前，唯有喊冤, 不等他迫便哭哭啼啼解釋：&“若都似這般摳字眼, 那天底下有問題的詩歌就多了。比如杜子的《江南逢李年》, &‘岐王宅里尋常見, 崔九堂前幾度聞。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每句的第二個字連起來念就是&‘王九①是花&’。杜子出了名的忠君國，怎會用寫給優伶的詩贊皇帝？臣昨天做的那首詩真是即興而發，除了字面意思再無別的指代, 求殿下明鑒。&”
朱昀曦冷著臉看表演, 呵斥：&“別人如此孤王還相信是巧合，你劣跡斑斑, 之前就連番對孤不敬, 教人怎不疑心？你若只是贊便罷了，居然將孤比作狐貍，欺君罔上，還不該死？&”
云杉見面時捧著一個托盤，聽了朱昀曦這句話走到柳竹秋跟前, 揭開蓋在盤上的絹布，長聲悠悠譏諷：&“柳大小姐, 這是殿下賞你的, 自己選一個吧。&”
盤子里放著一把匕首、一束白綾、一碗黑乎乎的湯, 是皇家賜死的三大件。
柳竹秋知道朱昀曦在嚇唬人, 識相配合他的需求, 更賣力地痛哭：&“殿下要臣死, 臣不敢不從，但臣真沒欺君啊。殿下若在為那四個字生氣，臣想在臨死前最后為殿下抒懷解郁，還恩準。&”
朱昀曦明知要狡辯，也想聽聽這回又有什麼新花樣，命快說。
&“其實&…&…那狐貍也并非全是壞的。先秦時期人們把狐貍和龍、凰、麒麟并列為四大祥瑞，漢代的壁刻畫像里也常把九尾狐和青鳥、白兔、蟾蜍放在西王母座像旁，以示吉祥。大禹的妻子涂山氏就是只白狐。《禮記注疏》上說&‘狐死正丘首。仁也。&’，意思是狐貍臨死前定會把頭朝著自己的，這種不忘本的表現是仁義的象征。《山海經》上說&‘有形九尾，德至乃來&’，《孝經》上也說&‘德至鳥，則狐九尾&’，說明九尾狐只在君王勵圖治，海安定，國家富強時出現，是盛世的征兆。還有《詩經》里用&‘有狐綏綏，在彼淇梁。&’歌頌夫妻間真摯的。這些都是先賢之言，足見狐貍也可以用作高尚尊貴的比喻。&”
柳竹秋振振有詞舉出一堆典故來圓話，朱昀曦和侍從們都聽得無語。
陳維遠嘆氣：&“柳大小姐，你學富五車，扯歪理也比一般人厲害，可我們殿下也是聰明人，不會任你數黃論白的。&”
柳竹秋捂住心口哀告：&“陳公公昨天還夸我明事理，怎麼今天就翻臉了呢？我為殿下出生死，不曾有過半點含糊，而今為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就被當做欺君的罪人，與其生這不白之冤，我愿以死明志。&”
說完端起那碗&“毒藥&”果斷往里灌，只覺口極其苦，是濃的黃連，沒等進嚨便哇的吐出來，像狠狠挨了幾記悶，難得天靈蓋跟著跳痛。
狼狽相終令朱昀曦解頤為笑，隨即詈斥：&“你每常令孤王啞吃黃連，今日你也嘗嘗這滋味。&”
柳竹秋接過云杉遞來的紙，眼淚擤鼻涕，暗地里也在狠狠罵他。
拿剛從上下來的中送人，又對教人家接吻，這些手段還不夠狐？在加上睚眥必報，促狹小氣，說你狐貍哪點冤枉了？
&“原來殿下只想教訓臣呀。&”
&“哼，這是排演，再敢跟孤王耍心眼，下次就讓你喝真的鴆酒。&”
&“臣發誓，再不惹殿下生氣。&”
柳竹秋低聲下氣迎奉君威，滿腦子不以為然。
伴君如伴虎一點不假，這還只是爪牙未利的小老虎就這麼難伺候，無怪自古皇帝手下混得如魚得水的不是小人就是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