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神分到的活是和幾個婦在一塊地里拔草,大家伙在那里邊拔草邊說話。
其實天天一起說話,能有什麼新鮮事呢,無非是說說王樓莊的那些人,那些人現在怎麼窮苦,那些人每天勒腰帶,那些人得去挖草啃樹皮。
&“哎,昨日個我想著去山里弄點薺菜來涼拌,結果我過去一看,可倒好,他們王樓莊的人漫天遍野到挖呢!&”
&“嘖嘖嘖,真是可憐哪,怎麼就遭了這災!&”
&“誰讓他們不聽呢,當時九峰也勸他們了,結果他們本不聽,還覺得咱們是傻子!&”
&“我現在想想,這王樓莊的人,這就自作孽啊!活該啊!&”
其實花子生產大隊的人這日子未必就富裕,不過麥子換糧,糧好歹能吃個八分飽的,總歸是比王樓莊要好太多了,人的幸福就是這麼比較過來的。
多說說王樓莊的人多麼可憐,仿佛自己就能吃上五花了。
&“我家今天吃的玉米面就咸菜,好吃的,我把咸菜疙瘩給切片,我家孩子說,那就是!大口小口吃得那一個香!&”
&“我是烙了紅薯面餅,也好吃,那紅薯面還是從鎮上換過來的,人家家里人病了,得拿細糧養著,愿意多出紅薯面換,我一看,就趕換了,可真是占便宜了。&”
大家伙各自顯擺著這些,神卻想起來昨天去縣里,蕭九峰給自己買的那些。
在這個年代,能吃紅薯面餅都已經很好了,至于什麼芝麻燒餅,什麼熗湯面條配上燉牛,那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但是九峰哥哥就能給自己吃這個。
一時又想起來他白天冷著的臉。
其實他雖然那樣,但自己犯不著不高興。
他對自己很好,也許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才不高興的吧。
這麼想著的時候,到了歇息的時候,大家都去地頭上喝水,神也拿著那個軍用水壺喝水,旁邊幾個婦看到,自然是羨慕不已。
這個時候慧安過來了,慧安看著神用那軍用水壺喝水,就想起來那是蕭九峰的水壺,想起來蕭九峰用那個水壺喝水的樣子,仰起脖子來咕咚咕咚大口地喝,從下頜到脖子,線條明快凌厲,屬于雄的結隨著他喝水的作滾。
慧安想起這個來,也覺得口了,便湊過去:&“神,我沒帶水,把你的水壺借給我喝吧。&”
神抹了抹:&“師姐,你早說啊,我喝完了。&”
慧安:&“&…&…&”
不太信,接過來晃了晃,果然沒了。
頓時有些沒好氣,想著不就是一口水,至于嘛,還不稀罕!
神見師姐很不高興的樣子,便安說:&“那邊有井,等會再灌給你喝。&”
慧安撇了撇:&“得,我自己喝自己的吧。&”
說著拿出來自己的酒瓶子開始喝起來。
神頓時納悶了:&“師姐,你自己有水,怎麼還喝我的啊?&”
慧安喝了一口后,臉有些難看地著神。
有時候吧,都忍不住想神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覺得神生下來就是和自己作對的。
自己想喝口水,這麼簡單的事,偏偏沒水了,自己想喝自己的,還得從旁追究底問為什麼?
你說這世上怎麼有這麼討人厭的人呢?
偏偏這麼討人厭的人還找了那樣一個了不得的男人。
慧安想著心都痛了。
嘆了口氣:&“神,走,我們去那邊樹蔭底下說話。&”
神看看旁邊的草:&“等會還得干活呢。&”
慧安:&“就說一會話,又不耽誤你。&”
神:&“好吧。&”
慧安看著師妹那不愿的樣子,突然覺得這師妹變了,不太聽話了,以前不可能像現在這樣質疑自己的!
慧安心里開始犯嘀咕,是因為蕭九峰那個男人嗎?
那可不行,師妹永遠是師妹。
這麼想著,慧安就帶著神過去了那邊一棵老柳樹下。
&“你上穿這個冷不?&”慧安看著神那寬的裳,這麼問。
&“現在還不冷。&”過幾天可能就冷了,不過神不怕,九峰哥哥給自己扯了布,當時他是說托人給做裳的,過幾天就有新裳穿了。
&“哎,你說你這男人,怎麼對你的啊?他今年得了不工分,分的糧食夠多吧?&”
&“嗯,是多的。&”神卻不再想著那些工分的事了,想起來九峰哥哥信封里的錢,他真是有錢。
&“那你看看,他怎麼對你的?&”慧安邊出得意的笑:&“他對你不好!&”
&“沒有啊&…&…&”神忙替蕭九峰分辨:&“他對我好的,他是要給我做裳的。&”
許多事,神不好直接說,蕭九峰說的,說不能告訴別人,神只好含糊其辭。
然而慧安卻逮住話柄了:&“哎,我已經讓我家男人去鎮上扯了兩塊布,我這秋天冬天的裳已經做起來了,可你呢?你說你這日子過的!&”
神只好不說話了。
著師姐。
師姐人好的,愿意這麼想,那就讓這麼想吧,這麼想會高興。
神覺得自己沾了實惠的便宜,也應該讓師姐心里安下。
慧安看著神不說話,更加覺得這神可憐了,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是慶幸還是難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