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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長眉微揚了揚,&“原來是謝節使家的千金,不知今日蒞臨寒舍,有何貴干?&”
員說話,大抵都是這樣,沒有熱絡的閑話家常,或者同僚間還需把臂周旋,但對于一個無甚往來的小姑娘,用不著故作親熱的姿態。
這樣倒好,清圓放下心來,含笑道:&“我前兩日才從橫塘來,來時丹侯府三公子李淳之托我拜會都使,問都使安康。今日貿然登門,或有不周之,還請都使見諒。&”
&“李淳之?&”那人沉了下,調轉視線,輕輕瞥了一眼。
都是場面上走慣了的人,一聽就知道這話并不屬實,不過是拿來作開場白,借以引申和丹侯公子的罷了。關于謝紓的境況,近來可說是不佳,雖上還掛著節度使的銜,實際已經降為幽州刺史了。一上一下幾等的落差,難怪謝家坐不住,連兒都出面斡旋。不過有這樣的膽,跑到指揮使府上求見的閨閣子不多見,且提起丹侯嫡子,總歸是得過李從心授意的。沈澈與李從心匪淺,謝家想攀搭,自然不會平白放過這條終南捷徑。
其實的來意就擺在眼前,若是不想理睬,大可三言兩語搪塞。但今日休沐,無所事事,借以打發無聊的時,也很有趣。
于是他旋,在上首的圈椅里落座,外面侍送茶盤點心進來,小心翼翼倒了兩杯,小心翼翼奉上。他擰過起茶盞,瓷一樣的側臉和手指,在傍晚的最后一線金芒下,有種說不出的妖異覺。
萬事萬盡在吾手,這點氣度是連征戰沙場多年的謝紓上都沒有的。難怪說外放的員與京很難結,尤其這類常在中前行走的人,煌煌天威倒像被他占了一半,只看他,就知道上京的帝王將相是個什麼模樣了。
他微揚了揚下,&“姑娘請坐。&”復低頭吹杯中懸浮的茶葉,&“姑娘既來找了我,我就不和姑娘兜圈子了,淳之這人平時清高得很,依著常理,不會讓一位姑娘孤一人來問候我。恕我冒昧,姑娘和他是什麼關系?理清了,咱們才好說話。&”
這種直截了當的方式雖省了許多麻煩,但也難免引發尷尬。清圓斟酌了下道:&“淳之是我哥哥好友,我同他素日也有些往來。那日我臨行,他特特兒叮囑過我,說他與都使是故,要是我遇著了什麼難,可來求都使相幫。不瞞都使,我今日斗膽上貴府求見,確實是有事央求都使。我也知道冒昧得很,但家父仕途阻,本不是為品行上有了什麼失當,只是因一時執拗與圣人政見相左,如今連告罪的奏疏也遞不到前了。&”
一面說,那雙澄澈的眼睛一面楚楚向他,閨閣中純凈得如同蘭花的孩,臉上流出尷尬和莫可奈何的神,復謹慎地又向他行了一禮,&“都使不看在淳之的面上,也請看在家父多年為朝廷效力的份上,可否請都使代為轉達殿帥,家父愿請戰出征石堡城,求殿帥向圣人陳。或是都使在殿帥面前言幾句,待殿帥得空賞臉一見,就是都使救了我全家的命了。&”
洋洋灑灑說了一通,言辭間很有殷殷苦心。座上的人只是皺著眉,角帶了一點譏誚的笑。
&“姑娘在家里行幾?&”他問。
清圓略怔了下,&“我父親有四個兒,我年紀最小,行四。&”
他畔的笑又擴大了幾分,看上去善惡難辨。若不是上揚的音調顯得倨傲不近人,那嗓音竟有幾分慵懶纏綿的味道,慢悠悠說:&“你既不是家中公子,又不是家中長,這件差事怎麼落到了你上?淳之同你哥哥不是好友麼,為什麼他們不來,偏你來?&”他站起,負著手慢慢踱步,腰上玉帶束出修長筆直的條,說罷偏過頭,探究地審視。
有求于人,難免要幾句冷言冷語,清圓抿笑了笑,&“大約是因為我與淳之私尚可,脾氣也最好吧。&”
這話倒他意外,因為乍聽沒什麼病,細思卻話中有話。什麼脾氣最好?分明暗指他會刁難人!他也算閱人無數,什麼樣的臉都見識過,自從沈家起復,往日耀武揚威的,再也沒一個敢在他跟前大氣。如今來了個孩,人小,膽子卻不小,竟敢拿話來噎他!
他瞇起了眼,落日余暉斂盡,天漸漸暗下來,的面孔變得不那麼清晰,只余一個模糊的剪影。
看,看不清,那張臉上可能有倔強的神,被掩蓋在了黑暗底下。
終于侍掌了燈魚貫進來安排,清圓見他蹙眉瞧著自己,心頭忽地蹦了一下。剛才是一時逞能了,到這會兒才覺有些后怕,不過這位都使已經這樣難纏,實在不敢想象指揮使有多難應付。原說借著李從心的排頭來,他總會讓幾分面子,結果不知是不是因為老爺的問題委實太棘手,人家好像不大耐煩。許是來錯了,把場上的事想得太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