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圓終于能夠松快地口氣了,這片刻的時間,簡直像經歷了一場生死拉鋸。
小小的隔間里線幽暗,只有半封的窗口照進一道柱。細細的,藍的塵在那一線日里轉騰,他靛紫襕袍的一角恰好沾染了一點,立刻描摹出一圈炫目的金邊來。清圓總覺得看不這個人,甚至今天見他是這樣,再轉過天來,他又是另一幅面貌示人。
兩兩對站,實在有些尷尬,隔壁的篳篥還在吹著,在那片尖細的喧鬧里遲遲地說:&“落進我二姐姐手里的東西,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原樣拿回來&…&…&”
尤其是冠著李從心的名頭送出去的,恐怕清如寧愿砸了,也不愿還給吧!這件事之所以出紕,是由頭至尾算錯了沈潤的態度,本以為那晚強塞的東西不過出于他的一時興起,沒想到竟不是。
沈潤蹙了下眉,&“我想法子拿回來,但下次四姑娘要是再弄丟了,我就要登門興師問罪了。&”
清圓心頭一,忙點了點頭。這件事最后雖雷聲大雨點小地過去了,玉佩留下的問題依然還在。思量再三,掖著手道:&“殿帥,清圓是駑鈍之人,雖一直在深閨里呆著,卻也知道規矩統。按道理,我是不能收外男的東西的,尤其這樣的玉佩,擱在我這里,我日日如坐針氈。可殿帥實在不肯收回,我也沒有辦法,只求殿帥不要聲張,顧全我的臉面,將來殿帥要來取,我隨時可以奉還。&”
把自己說得質鋪一樣,收下他的東西,只是暫時替他保管,絕不存在什麼兒之。沈潤是何等聰明人,輕乜起眼道:&“四姑娘想必還有別的話沒說吧?&”
&“還有&…&…&”清圓低著頭,半晌才抬起來,一雙大眼睛楚楚著他,語氣里簡直帶著央求的口吻,&“我的世,殿帥一定已經知道了,我有冤屈未解,我娘死得不明不白,這件事我不能善罷甘休。我是今年五月里才及笄的,倘或有人登門說合,我就得離開謝家&…&…我現在不能走。我不知殿帥打算如何置我,我思來想去,打從一開始我對殿帥就只有敬畏景仰,從來不曾慢待或得罪過殿帥。能否請殿帥超生,饒過我這一回,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殿帥賞我的恩典了。&”
可是那位權臣不說話,以一種譏誚的眼神審視著,良久才輕輕哼笑,&“四姑娘有這份心,你母親應當很覺得安。只是沈某有一點不明白,你求沈某饒你一回,若再有別人登門,你也去求別人麼?還是只要登門的不是沈潤,其他的一概好說?如此看來不是姑娘得罪過沈潤,是沈潤得罪過姑娘吧?&”
果然不說話了,這樣的沉默讓他暗自咬牙。可正當他橫了一條心,偏要和作對時,忽然道:&“若是別人,家里老太太和太太還能容我婉拒,但若是殿帥&…&…只怕就沒有我說話的余地了。&”
這話也算掏心挖肺,謝家想攀附指揮使府,打從那天讓獨自登門,他就看得一清二楚。后來他對生了興趣,自然仔細打聽的一切。謝家原本并沒有打算接這個流落在外的兒,只是因家宅一直不寧,疑心靳姨娘作祟,才想方設法把人從陳家老夫婦手里奪回來。之于謝家,如同鎮宅的件,當換的條件不夠人時,大可以繼續留住;若有朝一日的婚事能為謝家打開通往上京的大門,那麼的價值才算真正得到了現,鎮宅便鎮得更名副其實,可以把人出去了。
然而他不信這是全部的理由,原本有心逗弄,但越說越徹,就想去挖掘更深層的,&“單是因為這個?若沈某容你兩年時間置自己的事,你覺得如何?&”
清圓笑得有些惶然,&“我和殿帥,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了麼?&”
&“沒有麼?&”他故作驚訝地反問,然后目灼灼,笑得放肆,&“我以為憑我和四姑娘多次親近,四姑娘心里應當已經接納沈某了,原來還沒有?&”說罷回頭朝門上看了一眼,&“孤男寡共一室,這事已經板上釘釘了,或者四姑娘現在隨我出去,聽聽你那些哥哥們的意思?&”
他作勢要走,駭然牽住了他的袖子,&“殿帥,你明知我們之間什麼也沒有,何必心往自己上攬事呢。殿帥從這道門走出去,大不了多了一則佳話,清圓的名聲就毀了。若果真如此,謝家一定會向殿帥討要說法,殿帥當真愿意和謝家攀親麼?&”
如果單要兒不要娘家,所謂的攀親也不過是名義上的,哪里能影響他分毫!但他畢竟是詩禮人家出,從小讀四書五經,深知道名節對一個姑娘有多重要。玩笑歸玩笑,開得過火了,一不留神便讓萬劫不復,他自然懂得拿分寸。
垂眼看看抓住他袖子的手,他長嘆一聲說罷了,&“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四姑娘現在可以放開我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