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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圓心里厭惡們一口一個罪業,但不能當面做臉子反駁,便納了個福道:&“多謝祖母,&”復向扈夫人納福,&“多謝太太。&”
扈夫人那張端正秀致的臉上,不作惡狀時倒很有從容的味道,慈眉善目對清圓道:&“今兒打點起來,到你姨娘的正日子恰好七日。既要連著做七日,家里寺里來回奔波,只怕人太辛苦。&”
清圓明白的意思,是想住在寺里頭。那碧痕寺雖然是謝家家廟,里頭的尼姑畢竟都是凡人,人心有厚薄,家里的至親尚且信不得,外人自然更須提防。
&“我知道碧痕寺,離家不算太遠。如今日長,早些起趕路,正好清涼。&”清圓笑道,&“要是住在寺里,雖省了腳程,我一個姑娘家在外過夜到底不方便,還是早晚來回的好。&”
關于這點,清圓的穩當從來不人失,倘或真松口打算住在外頭,老太太反倒不稱意,姑娘家名節很要,萬一有個閃失,可是要連累一大家子臉上無的。
&“你既這麼想,那就依著你的意思辦吧。不得勞累上七日,到底是為你娘。&”
清圓應個是,方從薈芳園退出來。
抱弦慶幸,&“我才剛還怕太太執意讓姑娘住在寺里呢,一個姑娘家在外頭,有點子風吹草,渾長也說不清。&”
清圓只是笑了笑,從薈芳園到淡月軒一路沉默著,進了屋子獨坐半晌,才吩咐春臺把陶嬤嬤進來。
&“太太這回大發善心,倒我有些惶恐。&”斟酌著說,&“佛門清凈地,自是沒什麼的,我憂心的是來回的路上,究竟吹什麼風,誰也不知道。我手上有幾個人,在幽州城候命,嬤嬤回頭給我傳個話出去,這幾日讓他們遠遠護送,我還放心些。&”
陶嬤嬤道是,&“我一聽說太太要讓姑娘往碧云寺去,心里正懸著,本想進來問姑娘,要不要打發我兒子找幾個人護衛,姑娘既手上有人,那更妥帖了。&”
抱弦大覺意外,&“我竟從來不知道,這幽州城里還有姑娘的人。&”
清圓笑道:&“是祖父為我安排的,原以為用不上,沒想到這回竟解了我的圍。&”說罷笑意逐漸從角淡去,略沉默了下才又道,&“太太要是當真使下作手段,我也不能坐以待斃,倒要瞧瞧事鬧起來,謝家預備怎麼置。&”
抱弦和春臺都是宅里的孩子,聽了的話不由忐忑,&“姑娘要仔細,自己千萬不能赴險。&”
清圓慢慢頷首,赴險總不至于的,不過是為回擊,不得不多些腦子罷了。心里有準備,這回免不得要唱一出大戲,就算老太太有心,也不住。指著謝家壯士斷腕是不可能的,但讓扈夫人在幽州的貴胄圈子里壞了名聲倒易如反掌。那些達貴人們,最看重的就是名聲,名聲沒了寸步難行,比要的命,更痛不生呢。
第44章&
今年祭奠母親的法事注定不似往年那樣平靜,也許前路險象環生,但能從深宅大院里走出來,扈夫人大有可為,自己也施展得開手腳。
如果是尋常家子的兒,就算察覺了嫡母的險惡用心,恐怕也無力應對。但清圓長在陳家,陳家的祖父祖母全心全意為著想,祖母厚的梯己能保不因拮據惶無依,祖父設想得更為實際,擔心在陷絕境時,沒有人力能救于水火。
&“你不知道,那些看著鮮的人家,宅里頭的手段無窮。像妻妾爭寵互相算計,別說人家,就咱們家也有。你祖母當初多厲害人兒,把我那幾房妾全尋由頭打發了,我還沒法子說什麼,當家嘛,當的就是男人后的家。&”祖父說到這個,搖搖腦袋,臉上帶著無奈的笑,因日子太久遠,當初的不甘也已經沉淀進歲月的染缸里,變得輕而又輕了。他常有一個習慣,不話要說回來,&“不過你祖母確實是當家的好手,我這輩子命里無子,叔伯兄弟們哪一房不在背后算計家業?你祖母能扛事,把家管得鐵桶一樣,他們鉆不進空子,也保得咱們到老了,還如年輕時候一樣逍遙。只是你&…&…&”
祖父看著,眼里有約的淚,那麼深沉的不舍,最后也只能掩藏進倉促的一別臉里。
&“你雖不是咱們親生,但比親生的更要。你祖母上不說,我知道心里難,幽州離橫塘千里地,一輩子沒出過遠門,想著就似在天邊一樣。你的盤纏細,有你祖母為你預備,我呢,悄悄給你幾個人,一路護著你,保你安然無虞。都說錢財外,人走到困境里頭,有使得上勁的幫手才是真的。那些人我重金供養,供到你出閣家,若你找到好歸宿,我的心也就安了。但如今你在謝家,一應都是他們為你辦,只怕要虧待你。我想得多了,一則親事上頭,二則家常過日子,只恐還要橫生枝節。倘或在橫塘,還好辦些,如今你要去幽州了,我們鞭長莫及,實在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