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掌院大約是了太太的命,話里話外想留姑娘住下。&”抱弦道,&“早前橫塘也有謝家家廟,雖沒有這里大,但比這里還熱鬧些。這地方,我看也太幽靜了,才剛我上后院看了眼,有一扇角門直通后山,簡直像個底的口袋,并不十分妥當。&”
清圓嗯了聲,&“這是謝家早前供的寺廟,這些年沒有經營,又沒有外頭香客,蕭條是必然的。橫豎不去管他,我問過了,每日申時法事就能做完,咱們到家天還沒黑,不必擔心。&”
這里說著,忽然叮地一聲,傳出引磬細而悠遠的長鳴,那游般的一線,慢悠悠出去好遠。
頭一天無波無瀾,一切如常,清圓回到謝府便去老太太那里回話,老太太問怎麼樣,&“那些廟眾可還盡心啊?&”
清圓說很好,&“只在中晌的時候歇了一個時辰,我瞧著念得很仔細。&”
老太太點了點頭,&“這家廟許多年不曾用過了,只怕里頭人憊懶。原想著過陣子重新修繕一回,掌事的要是蒙混就把人換了,既然盡心,便可不必大干戈了。&”
清圓道是,猶豫了下又問:&“二姐姐今兒好些了麼?&”
老太太垂著眼,語氣輕描淡寫,只道:&“聽說睡的時候不那麼長了,等再過兩日,想也差不多大安了,你不必掛懷。&”
清圓慢慢點頭,輕聲道:&“只怕太太怨我,姊妹間原好好的,鬧了這一出&…&…&”
這一出何嘗不是希的呢,老太太心里明明白白,暗自驚訝于這麼點大孩子,竟有那樣心機之余,倒也沒有發多大的怒火來。
份地位這種東西是娘胎里帶來的,聰明與否,卻決定你將來是否走得長遠。其實認真說,一藤上傳下來的子孫,哪個應該親厚,哪個應該疏遠呢。將來出了門子,都惦記著娘家,那就是好的,因此對清圓也沒有過多苛責,清如自己糊涂,怪不得別人。
老太太目下關心的是別樣,&“你二姐姐的事一出,我也沒顧得上問你,那天的宴上,瞧著都使和殿帥都還如常吧?&”
清圓頷首說是,&“一切都如常。&”當然這如常是大多數人眼中的如常,對于來說,指揮使每次都能讓渾發,想是著著,大概也就習慣了。
老太太復又問:&“你同那位都使夫人,得可還好?我聽說董氏很不錯,只是娘家出不高,背后多人說,說配不得都使。&”
配不得都使,是配不得做都使正頭夫人的意思。歷來嫡妻這個位置要求很高,看門第看出,倘或稍低些,對男人也是一種辱沒。但繼室就不一樣了,沒有那麼高的門檻,小門小戶或是大家子庶都是不礙的。
清圓勉強笑了笑,知道這位祖母在惦記什麼,打從讓獨自登沈家的門時起,這個念頭就不曾滅過。老太太很篤信,憑的能耐一定能夠取芳純而代之。有時候想來真是不堪,在這位謝家最有威嚴的長輩眼里,始終都是做妾室,做填房的命。
不過老太太不點破,只作不查,避重就輕地說與都使夫人相得很好。
&“既然得好,那就常來常往吧,多去走走,于你沒有壞。&”
多往人家府上去,便多些機會遇上都使,一個花兒一樣鮮潔的姑娘,總能勾起男人別樣的遐思和向往。
清圓上應著,并不往心里去。后來的幾日如常到碧痕寺做母親的法事,只是說好的申末結束,漸漸往后延遲,一日更比一日晚,及到第四天,幾乎拖到了戌時。
夏日的戌時,正是天要黑不黑的當口,從山門上下來,暮四起,朝遠看,樹木綽綽,已然看不清樹干和枝椏了。
抱弦攙登上了車,還和平常一樣,小廝打馬揚鞭,急著往城趕。從碧痕寺到謝府有七八里路程,清圓暗自琢磨,這一路要經過一荒地,以前大道兩側開過渠,后來無人經管,漸漸長了蘆葦。這個時節,正是長勢大盛的時候,站在路上南北看,蒹葭彌看不到盡頭,若有變故,必然是出在那一段。
住手里的帕子,仔細聽外面的每一響。馬蹄篤篤馳進了蘆葦,天也徹底黑了,車棚一角的風燈了這幽暗世界唯一的亮,像長劍上一簇璀璨的反,沿著劍快速向前奔走。
忽地,疾馳的頂馬發出一聲嘶鳴,力頓住了步子,車里坐著的人因慣力猛然前傾,要不是抱弦死死拿手臂橫亙著,幾乎要被甩出車廂了。
&“姑娘&…&…&”抱弦驚魂未定,扶著的肩問,&“可傷著哪里?&”
清圓搖了搖頭,勻上兩口氣,知道當來的終于來了,便推開雕花門探出了。
原本的設計是有人裝匪劫持,有人古道熱腸相救,最后矛頭直指扈夫人,橫豎這招栽贓假貨扈夫人也曾對母親使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一點也不為過。反正是自己一手安排的,心里有章程,只要演一出戲隨行的人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