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暗影徘徊,風燈搖曳,照出許多錯綜的腳步。扶著車轅跳下來,看丫頭婆子們慌不擇路,鬼頭風般胡躥,然而突不破重圍,到底都被回了原地。押車的小廝暗暗出了車轅上綁縛的刀,可是還沒來得急把刀握穩,一道寒斜劈過來,那小廝哼都沒哼一聲,一頭栽倒在了地上。
清圓吃了一驚,耳邊炸起丫頭仆婦們的尖,那種恐懼像陡然生出的兩只手,幾乎要把心撕裂開。倉惶退后兩步,看那小廝趴在地上一不,不過須臾,下蔓延出大量的來,才驚覺事態不是預先設想的那樣,失控了,抑或是弄假真了。
這種勢下,一行人都了待人屠戮的羔羊,又驚又懼作一團。那些黑人拎著刀獰笑,為首的借打量清圓,嘿了聲道:&“這麼漂亮的小娘兒,死了怪可惜的。&”邊說邊涎臉湊過來,&“要是給我做寨夫人,就饒你一命,如何?&”
前路后路都斷了,這時候退無可退,清圓只得定下神來怒斥:&“你們是什麼人!天子腳下竟敢劫道,可是沒有王法了!&”
那些黑人聽了那聲喝倒一愣,愣過之后便大笑,&“到底是節度使家的小姐,果然有膽。&”
清圓肚子直發抖,這種關頭不得不冷靜,雖然知道打商量毫無用,但除了試一試,別無他法,便好言和他們周旋:&“你們冒這樣的險,無非是求財,既然知道我的來歷,不如放了我,待我回去,一定重金酬謝你們。&”
結果又招來一頓嘲笑,&“放你回去,好你通知府緝拿我們?我們雖是為錢,卻也不傻&…&…&”后面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勒斃在了金甲包裹的臂彎下。
一時四方火大盛,馬蹄聲颯踏,黑人被錦金甲的班直圍了起來。一切來得迅疾,那些曾令謝家人忌憚的殿前司班直,這刻卻恍如神兵天降,清圓聽見抱弦似哭似笑的喃喃:&“姑娘,咱們得救了&…&…得救了&…&…&”
清圓驚魂未定,抬起眼四顧,鮮怒馬的包圍圈終于裂開了個口子。為首的人有一張冷而致的臉,策馬到了面前,垂眼秾睇著,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抬手一揮,&“帶走!&”
第45章&
好好的一場謀劃,最后弄了這樣,清圓百思不得其解。
馬車繼續前行,前后都是殿前司的人,車外火把熊熊,照亮車狹小的一片。抱弦終于從驚惶中掙出來,撼了撼清圓,小聲道:&“姑娘,是哪里出了岔子麼?&”
清圓搖頭,剛才的生死一線,現在想來還有些后怕。本以為一切盡在掌握,誰知中途生了變故,要不是沈潤及時趕到,現在們只怕都了刀下鬼了。
主仆兩個對視一眼,煞白的臉,發髻散,看上去可憐又可笑。于是重新整整衫又抿了頭,清圓到這時才覺一團寒氣順著脊背游上來,人一下沒了神,倚著抱弦道:&“那些黑人,是不是祖父派來的?我早前聽祖父說過,他們都和陳家有很深的淵源,絕對是靠得住的,應當不會臨陣倒戈才對。到底是算錯了時候,還是不敵剛才那些匪徒,半道上被人算計了?&”
抱弦也理不清頭緒,只管摟著道:&“姑娘別想那許多了,好在吉人自有天相,咱們從刀口上撿回了一條命。&”
清圓聽了更覺慘然,把臉埋進抱弦的頸窩,聲說:&“只是可憐了那個趕車的小廝&…&…&”閉上眼,眼前就是銀閃爍的刀鋒,及蜿蜒流淌出來的,赤的。
人活著,今日不知明日事,早上出來還好好的,誰知夜,命就代在了那片蘆葦里,細想起來真是可怕。心頭一線懸起來,把五臟六腑都懸在半空中,如果那些黑人確實是扈夫人派來的,那麼殿前司審問下去,也許能查出主謀;但那些人若是祖父的心腹變節了,繼續深挖,事實豈非令人尷尬嗎!
霍地坐直,推開窗往外看,著甲胄的班直手里擎著火把,蜿蜒的長龍前后綿延,看不見沈潤的影。曠野上夜的風是涼的,吹散了白天的燥熱,四周圍黑,蟲袤的鳴一陣陣像浪一樣涌過來,清圓忽然覺得恐懼,回子,關上了窗。
太多想不明白的地方了,那位指揮使怎麼會這個時候出現在蘆葦?是恰好經過,還是有意伏守?心神不寧,只想回淡月軒,可是走了很久,所用的時間早就超出了趕回謝家的路程,馬車還是沒有停下的跡象。
清圓和抱弦面面相覷,向前看,雕花的車門外已經換了金甲的班直。清圓遲疑了下,趨叩擊車門,小心翼翼道:&“請問效用,這是要往哪里去?&”
趕車的班直搖著馬鞭,隨口應了句:&“往殿前司。&”
這回真人吃驚不小,清圓訝然道:&“不往城謝家嗎?&”
那班直唔了聲,慢吞吞道:&“殿前司要徹查此案,凡有關人等一應都要前往衙門接審問。還請姑娘擔待,再有一個時辰,差不多就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