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冷漠、嚴峻、彌布硝煙,越往深去,越有種與崢嶸往來的壯闊。及到盡頭,正前方擺著一張長案,一把髹金的圈椅,甚至能看見那位指揮使坐在案后生殺予奪的樣子。
只是奇怪,那樣一個厲害人,為什麼總會和扯上關系,似乎是巧合,但又不盡然。現在細想起來,一切的源全在那次的獨自拜見,人家心里終究存著一份好奇,一份戲謔,畢竟大戶人家的小姐,沒有一個能像這樣拋頭面,不顧統的。
垂下手,仔細捵了捵裳,那素服在這深濃的大環境下像一眼清的泉,六月的天氣里有鎮定人心的作用。后不遠,有人饒有興致地看著的一舉一,年輕的姑娘舉手投足都是溫的態,便是整肅容,也讓他看出孩兒的靦腆,進而生出一種男人式的自信來。他很滿意,負著手佯佯走過去,經過旁的時候問了一句:&“某的玉佩,四姑娘有沒有帶在上?&”
他忽然出聲,清圓嚇了一跳,忙轉頭看,他已經卸下甲胄,只穿一件牙白的圓領袍。先前高高在上的尊貴不見了,眼下又是一副慵懶隨意的模樣,即便如此莊嚴的殿前司衙門,在他來說也不過是尋常落腳的地方,他換了一裝束,就把這殿宇變了書房。
清圓有些尷尬,他一問,便下意識了腰上的小荷包。那塊面佩如今真是和形影不離,其實不是害怕哪天要應他查點卯,是怕自己不在家,萬一有人借故上淡月軒翻查,這東西落了別人的眼,就大事不妙了。
沈潤有一雙老辣的眼睛,但這老辣浸泡了笑意,又乍然變得溫暖多。這時候的眼波,是尤其迷人攝魂的眼波,他看著摘下小荷包,扯開袋口把佩倒出來,倒在細膩溫潤的手掌心,然后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他像查閱了課業的老師,慶幸于學生的恭順,看完了復稱贊一句,&“四姑娘沒有將我的話當耳旁風,沈某很覺得欣。&”
欣總比然大怒要好,清圓沒有應他,將玉佩裝回荷包,重新掖在了腰上。更關心的是今天的變故,也急于弄清里頭真相,便向他納了個福道:&“殿帥能同我說說這起案子嗎?&”
沈潤在案前的那片開闊地上悠然踱步,仿佛沒有聽見的話,邊踱邊慨:&“我已經多年沒有為私事這樣奔波過了,一日間在上京和幽州之間來去,竟一點都不覺得累。&”說完后,回頭了一眼。
清圓心頭作跳,不知道他指的私事到底是什麼。當然沒有自作多的習慣,也不探聽別人的心里話,一心只想言歸正傳,&“殿帥可知道這些人的來歷麼?&”
一個有心徇私,一個有意忽略,這就形了一種同鴨講的尷尬場面。沈潤回過,蹙眉打量,&“四姑娘,你我闊別了好幾日,這一見面,你就沒有別的同我講麼?&”
清圓想了想,搖頭說沒有,&“殿帥府上設宴,不過是六七日前的事,我想說的當日已經說完了,因此現在實在想不出該說些什麼。不過先前遇險,我還沒有謝過殿帥的救命之恩,要不是殿帥及時趕到,只怕后果不堪設想。我旁的倒不惦念,只惦念跟我出門的小廝,活生生的一條命就這麼丟了,實在讓我疚得很。&”
沈潤聽完的話,忽然牽笑了笑,攏著兩手道:&“四姑娘疚的是什麼,某一清二楚。那個小廝的死,和姑娘沒有半分關系,殺他的也不是姑娘的人,姑娘只管放心吧。&”
他這些話說的突然,清圓原本還在盤算著,怎麼旁敲側擊從他口中打聽出那些黑人的份,沒曾想他一針見,把心里的憂抖出來,抖在了天化日之下。
清圓悚然看向他,揣度他究竟還知道多,沈潤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偏過子,將湊到耳邊,一字一句道:&“四姑娘忘了沈某是干什麼吃的,這天下事,不管明的暗的,只要我有心知道,都逃不過我的眼睛。姑娘這次是想唱苦計,以此扳倒扈夫人,設想是不錯,但卻過于輕敵了。扈夫人也是武將人家出,兵與匪只有一線之隔,以你現在的基,想撼很難。&”
他越說,清圓就越灰心,橫豎已經被他看穿了,也沒有什麼可狡辯的,便低頭嘆息:&“是我想得過于簡單了&…&…請問殿帥,我預先安排下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沈潤道:&“既派不上用,就讓他們先回去了。他們得知殿前司要手,再大的膽子也不敢湊這個熱鬧。&”
清圓疲憊地點頭,&“索沒來倒也好,那今晚那些黑人,可以拷問出實話來嗎?&”
沈潤搖頭,&“里頭人托人,幾經輾轉才買通這些匪類,就算對他們上刑,他們也未必能供出上家來。&”
清圓何嘗不知道深挖的難度,也正因為如此,才打算自己唱一出大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