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程子瞧著兒都大了,你也是有了孫子的人,不好在媳婦跟前你沒臉,誰知我越縱容,你們越了不得。今兒當著老太太,我要重整一回家風,沒的上行下效,連底下孩子眼里都沒了人了。&”
梅姨娘頓時紅了臉,這麼一把年紀了還去跪祠堂,也實實在在面大失。太太徇私,這件事誰都瞧得明白,可嫡庶天壤之別就在這上頭,當家主母一句話,管你是有了孫子還是重孫子,想打則打,想罵則罵。妾就是妾,到天上也是奴幾,除非有朝一日倫哥兒和鈞哥兒出息了,替掙個誥命,否則這一輩子都要屈居太太之下,一輩子太太迫。
正倫自然不愿意連累母親罰,他急急看向老太太,&“祖母&…&…&”
老太太垂著眼簾,并不搭理他。
太太畢竟是當家主母,也沒個為了妾室,拂太太面子的道理。太太既然發了話,做妾的只管照辦,母親了罰,對兒子也是警示,往后言行仔細些,別隨意忤逆正室也就是了。
最后的收場,梅姨娘還是領了家法,今早的請安就這樣不歡而散了。清圓從上房退出來,匆匆趕上了正倫夫婦,滿含愧疚地說:&“二哥哥,二嫂子,這回是為了我,才連累了姨娘。&”
正倫泄氣道:&“我說了這事不和四妹妹相干,是我自己糊涂,害了姨娘。&”
明氏咬著槽牙道:&“太太不公得很,兄妹兩個拌,當娘的要連坐,既罰了姨娘,怎麼不罰自己?的管教就好來著,把個姑娘教得夜叉星模樣,倒腰子來說別人。只管等著瞧吧,誰還沒有走窄的時候,等他們正房栽了跟頭,阿彌陀佛,咱們只管拍手好,誰還不會站干岸呢!&”
正倫和明氏也氣咻咻去了,清圓目送他們走遠,同抱弦相視一笑,又吩咐抱弦:&“明兒是正日子,該預備的都預備停當,還是一早就走。&”
抱弦噯了聲,攙往院門上去。才走了幾步,見月荃領了一個穿褐公服的黃門進來,院有月鑒接引,月荃了差事,由月鑒引人往上房去,便站在門上朝張。
抱弦了聲月荃姐姐,&“這是宮里來人了?&”
月荃說可不,&“我悄悄打聽了,聽說宮里選妃的時候到了,今年廣征九品上員家的小姐,鬧得不好,咱們家真能出個娘娘也未可知呢。&”
清圓聽了,不由回首看了眼,&“太太還在上房吧?&”
抱弦說是,&“沒瞧見出來,想是和老太太議事呢。&”
清圓笑了笑,對抱弦說:&“走吧。&”一頭拿團扇擋住日,慢悠悠往穿園的小徑上去了。
第52章&
老太太大約也怕再有閃失,畢竟沈潤那頭連騙帶嚇的囑咐過,因此第二天往碧痕寺去,也沒有特特兒向老太太討人,老太太自發多派了十來個長隨跟著。早上請過了安套車出門,一路浩浩的,真是從未有過的大陣仗。
寺里的掌院見來了,合掌說阿彌陀佛,&“沒想到四姑娘那天回去,竟遇上了這樣的變故。貴府上人來了一造兒又一造兒,我說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并沒有什麼不妥,誰知半道上出了岔子。&”
清圓只是淡淡一笑,知道這些人慣會見風使舵,也不屑于同多說什麼。倒是抱弦在一旁半真半假道:&“掌院今兒可要趕早些了,正因上回法事做得太晚,我們姑娘才遇險的。早前不是說了申時就能完麼,那晚上怎麼拖到戌時?認真說也太巧了些兒,這會子想起來,可算無巧不書了。&”
那掌院臉上訕訕的,盤弄著菩提說:&“姑娘不知道,那天加了兩卷消災解厄經,原是要晚個把時辰的。早知道會出子,姑娘先回府倒好了。得虧姑娘安然無恙,否則咱們這麼多年的功德算白修了,哪里對得起府上老太太和老爺太太。&”
抱弦再要同理論,被清圓阻止了,還是一臉和氣的模樣,對掌院道:&“今兒是最后一天,做圓滿了,也不枉我這程子的奔波。遇劫的事兒,本不和你相干,掌院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說著朝遠棚子底下的紙扎了眼,&“回頭燒化的東西,你瞧怎麼樣?要是有的,這會子填上還來得及。&”
掌院說是,&“我已經查驗過了,庭院車轎一應都有,沒什麼的。上半晌把剩下的經卷念完,下半晌才需姑娘出面,屆時我再來知會姑娘。&”
清圓道好,遠遠站在梧桐樹下,看那小佛堂里人來人往。不多會兒傳來了喁喁的誦經聲,嘆口氣,復又向遠的群山,日下的山依舊是蒼黑的。想起正倫昨天說的話,驚詫于李從心當真依言往橫塘去了。千里之遙啊,急來急去,又是這樣熱的天氣,對于養尊優的小侯爺來說,真是不小的磨難。
日頭一點點升高,抱弦道:&“姑娘進去歇著吧,沒的中了暑氣。&”
于是移到掌院預備的那間廂房里去,閑來無事,坐在窗前翻看經書。外面松濤陣陣,有山間涼風吹拂進來,吹過鬢邊的發,吹指尖的書頁,暫且沒有勾心斗角,單是這樣悠然度日,心里倒是極寧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