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來了?&”一位仆婦上前行禮,看著打扮,應當是府里的管事嬤嬤。
清圓微頷首,&“我來瞧瞧你家夫人。&”
仆婦揚著笑臉道是,&“我們夫人打發人來傳了話,命奴婢在門上接應姑娘。奴婢是府里宅管事,姓周,四姑娘我周婆子就是了。&”一面說著,一面招呼一旁侍立的丫頭,&“隨姑娘來的人路上辛苦,時候差不多了,快帶下去用飯吧。&”
于是兩個丫頭熱絡地圍上來,引抱弦們往回廊那頭去,周婆子笑著沖清圓比手,&“姑娘,請隨我來吧。&”
到了人家府上,行自然聽人家調遣,清圓順著指引往園子里去,那條分割東西兩府的木作長廊,在暮中有種古樸的。及到盡頭,西府向右,東府向左。心里惴惴的,擔心周嬤嬤要領往東院去,所幸倒沒有。不過也不曾往右邊的抄手游廊上引,只是一直往前,經過了一個小院,前頭是個更大的園子。
園中已經掌燈,錯落的一團團亮,將四周照得綽綽。從沒有來過這里,暗暗驚訝這指揮使府比想象的更大。只是不見芳純,便了聲周嬤嬤,&“你家夫人在哪里?&”
話音方落,就知道這個問題問得多余了。前邊的月門邊上倚著一個人,段風流,意態閑適。清冽的嗓音像淙淙細流落在七弦琴上,漫不經心道:&“他們夫妻小別重逢,四姑娘就別去打攪了,我倒閑著,我陪四姑娘說話吧。&”
清圓站在那里沒有挪步,先前的預到底應驗了,反而有塵埃落定之。只是時候不對,不對的時間,見不該見的人是大忌,便道:&“真是不湊巧得很,我不知道都使回幽州了。今兒天已晚,既見不著芳純,我就先告辭了吧。&”
是守禮守分的閨閣小姐,不做人夜奔私會那一套,說完轉便要走。沈潤噯了聲,&“四姑娘留步,上回你遇襲那件案子有了眉目,沈某正想告訴你,你聽不聽?&”
清圓聞言站住了腳,歪著腦袋問:&“怎麼樣了?&”
門上的人也學歪了腦袋,&“咱們就這麼站著說話?四姑娘也不是頭一天認識沈某,沈某的人品,四姑娘信不過?&”
若說信不信得過,那是顯而易見的,但涉及了人品二字,就得慎之又慎了。清圓笑了笑,&“殿帥哪里話,我曾蒙殿帥搭救,今天才有命站在這里,清圓就算信不過天下人,也不會信不過殿帥。&”
他覺得這話還算中聽,轉過去,邊行邊道:&“那就進園子,坐下,好好說話。&”
清圓回頭看了眼,周嬤嬤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唯見遠幾個丫頭挑燈談笑著經過。沒法子,只得跟在他后園,天將暗不暗,腳下踩著一個小石子兒便咔嚓作響。前面的人上熏了很好聞的香,像是蘅蕪里添進了蘇合香油,這樣深濃的黃昏,徘徊起一種清冷又纏綿的意味。
沈指揮使和尋常武夫不一樣,這點倒是難得的。見過他穿蟒服,也見過他燕居時輕便的裝束,很有男人能行也養眼,坐也養眼。沈家的一度沒落只讓他信念更堅定,辦事更有條理,并未在他上烙下任何丑陋的烙印。
涼風習習的夜,他的聲線也泠泠,&“那天只請四姑娘吃了殿前司的茶淡飯,實在過意不去,我惦記了好幾日。今天正巧有機緣,把那天的虧空找補回來,咱們邊吃邊說話。&”他略回了回頭,將好看的側臉和半邊脖頸展在面前,微微一笑道,&“四姑娘不會不賞這個臉吧?&”
不知為什麼,他現在的言行明明很端穩,卻還是讓看出一種無不銷魂的味道。可見一個人頭幾次給人留下的印象很重要,一旦固化了,任你如何改邪歸正,都無濟于事了。
呢,躲在柜子里的狼狽樣,不會也在他腦子里存續一輩子吧!現在后悔當初的所作所為也晚了,只得盡量裝得從容,含糊應著:&“不上都使和芳純嗎?&”
沈潤很直接,&“他們做什麼,我嫌他們礙事。&”
他說話倒常有這種快人快語的時候,清圓聽得多了,便也見怪不怪了。只是兩個人對坐著吃飯實在古怪,落了座,還是更關心那個案子,&“殿帥說的眉目是什麼眉目?查出那個牽頭的人了麼?&”
沈潤替斟了杯酒,淡聲應道:&“是檄龍衛的振威校尉梁翼。他早前在扈夫人父親麾下任職,扈老將軍致仕后才進了檄龍衛。這個人還算重,昔日上峰的兒有事相求,他便應下了,本以為你一個小姑娘好對付得很,卻沒想到我了手,如今只怕腸子都悔青了。我已經派人找過他,四姑娘不必著急,他要是知識趣,自會來見我的。&”
&“那他要是裝糊涂呢?&”清圓問,&“殿帥打算如何置?&”
他揚眉笑了笑,&“要是收拾不了他,我殿前司豈不是了吃干飯的衙門!我有一百種法子他松口,只可惜&…&…&”他幽幽看一眼,嘆了口氣。
清圓遲疑了下,&“殿帥有話不妨直說,可惜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