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潤無奈,拍了拍他的肩道:&“上回那個孩子丟了,到這會兒大概都未走出來。我料這麼鬧,里頭恐怕不乏自責,過門兩年沒能生下一男半,好容易懷上又掉了,大覺得對不起你。人的腦子和咱們長得不一樣,咱們男人想的是掉了一個不打,下足力氣再生一個就是了;人想的是自己往后不知能不能再懷上,要是懷不上,趁早別耽誤你。&”
沈澈聽完他的這番話,茅塞頓開,立刻換了個仰慕的眼神看向他,&“哥哥這些年的刑獄沒白干,把人的心思都琢磨了,尤其是人的。&”
沈潤面上一僵,&“你渾說什麼,這話你那嫂子聽見可了不得。來龍去脈,云芽都和我說了,橫豎你先穩住芳純,等眼下的婚事辦完,再好好掰扯里頭緣故。倘或當真是姚家的姑娘嚼舌頭,把的舌頭拽出來,割了喂狗也不難。區區從六品員家的兒,你還收拾不了?&”
在沈潤眼里,天下萬事,除了清圓不跟他,都算不得大事。沈澈和他聊上幾句,便也覺得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了。
沈澈重新振作神回去了,西府里的事,沈潤不便過問太多,大婚的流程召了管事的來仔細聽了一遍,當日值守的盧龍軍和殿前司人員布置也重新檢點調整,待覺得萬無一失了,方閑下來試了喜服。
對于清圓的吩咐,他倒是執行得一不茍,除了布置上房的婢,他現住的地方看不見一個的,近前也是兩個一向跟著他的小廝伺候。
他在鏡前再三調整玉帶,這喜服是陳府上老太太預備的,同清圓的相輔相,繁復的織錦和上乘的緞面,比殿前司的服還要富貴三分。
鶴棠在一旁慨,&“老太太是真上心,周嬤嬤原說喜服咱們府里預備的,老太太把這活兒也給攬過去了,做得這一個好!&”一面拿肩頭頂壽松,&“你瞧瞧咱們爺,穿上這喜服愈發襯出雪白的臉來,世上哪有這麼俊的新郎!&”
壽松一揚眉,&“可不是,殿前司班直個個都是高門出的爺,我們爺在里頭照樣艷群芳。&”
說得鶴棠直鑿他腦門,&“老爺又不是姑娘,艷什麼群芳!我常看你捧著本書,原來字都認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們打打鬧鬧,沈潤對邊的人并不苛責,加上好事將近,也由得他們嬉鬧去。
只是沈澈那頭還是讓他懸心,打發壽松過去探探消息,壽松領了命在西府門上蹉跎了半日才回來,進門直搖頭,&“元嬤嬤說了,我去前還聽見二太太哭呢。跟前兩個陪房也是不頂事的,站在滴水下頭,鵝一般長了脖子看,連勸都不敢勸一句。&”
沈潤聽了也只有蹙眉,如果單就芳純的閱歷來看,變今日模樣也不難理解。出雖不高,父親只是個八品曹參軍事,親生母親去得早,但父親把個填房調理得話都不敢多說一句,這位小姐就那麼放羊般慣著長大。后來遇見沈澈,一心要嫁,沈家起復后,沈澈二話不說把娶回了家,從此頂著都使夫人的銜兒,無風無浪地在富貴窩里打滾。家里既沒有公婆,也沒有姑嫂,懂得什麼是人間疾苦?
沈澈常說孩子似的,一回廣平侯夫人設宴,和人閑談時把白布說&“白不&”,僅因這云中口音招人笑話,回來臊得哭了三天,后來再也不肯參加筵宴了,這也由得。可如今鬧著要和離,這樣荒唐的事也想得出來,可見糊涂人慣著只會越來越糊涂,果真娶妻這件事,還是要眼睛長得好方好。
他對他的新娘子是極放心的,清圓也確實乖巧,是那種只要有個安樂的去,就能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這三天老太太同說了不,教夫妻相之道,哪些是要忌諱的,哪些又該求全退讓。
說到最后老太太也笑了,拍著膝道:&“我們以前上人家過日子,最擔心的就是婆媳相,可沈家二老都仙游了,你們小夫妻過日子,只要你敬他,他敬你,還愁兩個人過不到一去麼!你是個知進退的孩子,只記住兩樁就夠了,一是要和丈夫有商有量,二是要顧全丈夫的面子。男人在家不管怎麼同你好,那是背著人的,上外頭去,你要知道如何全他的臉面。他有了面子,便是你有面子,我見過自己抖威風,把丈夫踩到泥地里去的,男人抬不起頭來,別人背后怎麼高看你?所以啊,你要做個聰明的小媳婦,活著不單活著,要腦子活著,這樣日子才得長久,門庭才得興旺。&”
清圓說是,&“我記著祖母的教誨了。&”一時又孩子般膩上來,摟著老太太的腰說,&“祖母,我舍不得祖父和您。&”
說舍得,哪里能舍得,往后出了門子,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縱是時時能看見,終究和做姑娘時不一樣。
陳老太太眨了眨眼,眨去了淚花和酸,捋著的頭發道:&“我只愿你好好的,夫妻敦睦,家業和順,這樣我和你祖父就沒什麼可掛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