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天,夜濃得像墨一樣,呼出的氣息在眼前織白茫茫的一片,有些意興闌珊地說,&“時候不早了,尹還是回去吧。這件事,不是誰來求就能作罷的,待年后審上一審,按著律法,該放便放,該收監便收監,沈某絕不會平白冤枉了誰。&”
&“可&…&…可&…&…&”姚紹結結道,&“這個年,可讓我們家怎麼過啊!&”
這就不是他該心的了,他散淡地轉過去,邊走邊吩咐:&“壽松,送客!&”
壽松應了個是,呵腰上前比手,&“尹,請吧。&”
姚紹正茫茫,見他走了幾步又頓下了,微微偏過頭來,燈火下映照出一個高鼻深目的側影,垂著眼道:&“人在盧龍軍大牢里,命人給們送些吧,深閨里的太太小姐,怕過不慣牢里的日子。話又說回來,這京畿上下,只有姚尹的家眷,是因殘害朝廷命夫人而鋃鐺獄的,真真開了我朝員家眷犯事的先河,佩服佩服!&”
他冷嘲熱諷,干笑兩聲往院去了,留下姚紹捶頓足,仰天長哭。
清圓已經上床捂著了,坐在被褥間等他回來。直欞窗上浮起清俊的影,轉瞬移進了臥房,探脖問:&“打發了麼?&”
沈潤下罩麻利地鉆進被窩,嘀咕著:&“打發了&…&…今日這麼忙,還要騰出時間來收拾這伙蠢,憑們也配!&”邊說邊瞧一眼,&“你坐著干什麼,仔細著了涼,還不躺下?&”
清圓忙進來,他探出手臂把攬進懷里,閉上眼喃喃:&“娶了個聰明的夫人,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啊,往后不愁我的宅不太平,兒必定被你管束得妥妥帖帖的。&”
清圓瞇著眼睛笑,&“那你呢?&”
他在額上親了一口,認命地說:&“我也被你管得妥妥帖帖的&…&…聽娘子的總不會錯。&”
清圓很稱意,環過胳膊在他背上輕輕拍著,&“這回放心了,咱們總算可以安安穩穩過個年了。&”
第101章&
這是來沈家的頭一個年,往常還做姑娘時,上頭有長輩安排,還能像孩子似的悠然自得,如今自己當了家,才知道過日子真不簡單。
辦年貨、家里各布置、年后各位誥命夫人間人往來的禮,還有宮里必須奉上的年禮,這些都得過問。好容易安排妥當了,到了大年三十這一日,要往祠堂里清理祖宗牌位。這種事是不能讓下人代勞的,須得他們親力親為,于是四個人扛著笤帚撣子,抬著水桶抹布,浩浩向祠堂進發了。
男人干這個,好像不怎麼在行,桌的時候幾乎橫亙在供桌上,里恭敬說著:&“高祖,我給您洗個臉。&”轉頭就把烈祖的牌位倒了。
清圓看得直皺眉,對芳純道:&“早前你們過年,不來灑掃的麼?&”
芳純絞著抹布嘆氣,&“每回都是我干活兒,他們在邊上做做樣子。&”
這里剛說完,那里&“呲啦&”一聲,大家轉頭看,沈澈把懸掛的幢幡撕下來了,無措地捧在手里訕笑:&“掛了一整年,都朽了&…&…&”
沈潤枯著眉責怪他,&“你是來干活的,還是來搗的?&”結果五十步笑百步,清剿檐下蛛網的時候,長桿的把兒杵進地心的香爐里,把香灰揚了滿地。
清圓頭疼起來,&“你們快出去吧,上外頭攪蛛網去。&”把那兄弟兩個轟到廊上去了。索和芳純兩個人干還好些,姑娘家擅長做細活兒,把祖宗牌位一個個伺候得好好的,蠟扦上換了新蠟,案上銅活兒每一件都得锃亮,看上去就是一派新氣象。
芳純手上忙著,一邊眼覷清圓。那天的事發生后,還沒找到機會同清圓說上話,心里憋了好些,有點不好意思,也不知從何說起,于是言又止,只管瞄。
清圓察覺了,笑道:&“姐姐有話同我說?&”
芳純點點頭,扭道:&“那件事,我還沒和你道謝,多虧了有你,我年紀雖比你大了幾歲,可在你跟前蠢得像頭牛似的。先前你幾次三番提點我,我總不相信,心里還有些不痛快,誤會你瞧不起我娘家人。現如今事兒出來了,我才知道你是一心為了我好,我以前小人之心,實在對不住你。&”
清圓聽完一笑,&“這事怎麼能怪你呢,怪只怪姚家人太壞了。其實說來巧得很,咱們的娘家都不濟,你是錯信了姑母和妹妹,我是攤上了那樣一大家子,祖母也好,父親也好,沒有一個真正心疼我。好在我有陳家祖父祖母,他們待我比至親還好,我想著你在幽州也沒有娘家,往后就認了親戚走吧。沈家人丁凋敝,咱們府里四個人,太冷清了,過節聚在一起,也好熱鬧些。&”
芳純如今是百樣都聽清圓的,說好,自己當然沒什麼異議。應承過后又有些遲疑,小心翼翼說:&“我昨天還和澄冰商議,你瞧你和大哥哥也親了,按理說咱們該分府單過才對,畢竟上頭父親母親都不在了&…&…大嫂子,你的意思呢?&”
清圓不解地看著,&“你是覺得,同我們住在一個府里不方便麼?&”
&“不不不&…&…&”芳純擺手不迭,&“我是怕,我那麼蠢笨,往后會帶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