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接下來,裴鐸發現農戶和婦人都是極好心的人,他不敢貿然帶著李承仁京,反倒將李承仁托付給二人更安心些。
裴鐸從臨戶租了一輛驢車,從鄉間趕了十天的路,終于到京城門下,他故意將自己裝扮的邋遢些,牽著驢,跟著人流進城。
順利進了城,裴鐸直奔何府,他在京城的故人里,也只有何筎風能知曉李琬琰真正的下落。
何筎風并非獨居,而是祖孫三代住在一起,裴鐸不敢貿然扣門,他之前在何府客居過一陣,對里面的布局還算悉,想了想繞到何府后門,他記得后墻連著花園,穿過花園便是何筎風的臥房。
裴鐸心想著妥當起見,還是打算爬何府的后院墻,他牽著驢車走到大樹旁,將韁繩栓到上面,隨后抬頭打量了一下何府的院墻,正要行宮,何府的后院門開了,一個白胡子老者從里面走出來,瞧見裴鐸便朝他招手:&“送菜的嗎?&”
裴鐸遲疑片刻,應著老者的招呼走上前:&“我是來找二公子的。先生能幫我通傳一下嗎?&”
&“哪個二公子?&”老者聞言蹙眉。
&“何二公子,何筎風。&”裴鐸話落怕老者不應,想了想又道:&“前幾日何公子與在下定好了,要在下來找他。&”
裴鐸話落,卻見老者瞪大眼睛,跌跌撞撞轉就要往府里跑,好似見了鬼。
裴鐸心里疑,還是先一步將老者攔住,不解問道:&“老人家,可是不方便?我們是真的有約。&”
&“見鬼了,見鬼了。&”老者卻盯著裴鐸的臉喊道:&“裴統領,二公子也死了,您若有事就去間找他,別來找我啊,別來找我。&”
裴鐸沒見過老者,不想竟被老者一眼認出來,他出神的功夫,被老者掙開,接著&‘嘭&’一聲何府的后門重重鎖上。
裴鐸簡直被老者的話說懵了,什麼何筎風也死了?
裴鐸眼見著此時不是翻墻何府的好時候,便解下驢車,打算和鄰里打聽打聽。
不打聽還好,這一打聽,裴鐸的心瞬間跌谷底。
何筎風在一年前,因為大慈恩寺失落,葬火海,同時他還打聽到,傳聞前朝攝政長公主的在當時也正巧供奉在大慈恩寺。
裴鐸不敢相信短短一載多的功夫,何筎風竟就這樣不在了,更不敢面對,李琬琰真正故去的事實。
裴鐸牽著驢車,穿梭在京都的大街小巷,他一時覺得在這偌大的京城,自己無家可歸,無可去。
裴鐸在京都街上獨自游許久,想起自己的府邸,旁人都知他葬行宮火海,他又無后為繼,府邸大抵是被朝廷征收再賞給旁的有功之臣。
裴鐸糾結之后,決定還是回家看看,他裝作不經意間路過,卻發現自己門庭冷清,像是許久不住人的模樣。
裴鐸猶豫上前,推開府門,發現里空的,他卸下車,牽驢府,穿過庭院,往臥房去。
走府,裴鐸更確定無人居住,他此刻心低落的厲害,去花園里挖出他去年藏在地下的酒,倒在地上喝個大醉。
***
霍刀從宮外策馬飛奔進宮,了宮門,又是一路疾跑,趕到明政殿外氣吁吁。
明政殿里,賀蘭辰在聽到父親的坦白后,心難安,輾轉反側數日,終抵不過心里的愧疚,選擇瞞著父親,進宮向蕭愈坦白。
蕭愈從賀蘭辰口中,知道當年更完整的經過。
霍刀在外求見時,賀蘭辰愧疚離去。
霍刀和賀蘭辰在明政殿外短暫點了點頭,接著疾步如風,直奔殿:&“陛下,有人稟報,說是在京里看見裴鐸了!&”
蕭愈聞言一震,他抬眸直直看著氣吁吁的霍刀。
霍刀見此,便知蕭愈不太相信,他剛剛聽到消息時同樣不信,當年在行宮,他是親眼看見裴鐸火海后就再也沒出來。
&“是守城的侍衛,從前在軍任職,他說跟了裴鐸五六年,絕對不會看錯,裴鐸就是在今日牽著一輛驢車城的。&”
霍刀解釋完,便聽蕭愈開口。
&“封鎖城門,你帶一百人,掘地三尺,也要把裴鐸給朕找出來。&”
霍刀領了命,立即帶人出宮尋找裴鐸。
霍刀先想到裴府,帶人進去一搜,果然看見醉倒在庭院柏樹下的裴鐸。
雖然霍刀在心里已經埋了一個裴鐸可能還活著的疑影,但在真實看到裴鐸的那瞬,他仍然無法形容自己的心,他只覺得驚奇,萬分驚奇。
霍刀幾次嘗試將裴鐸喚醒失敗,又看了看倒在他周圍六七個已經空了的酒壇子,便知他醉的太厲害,輕易喚不醒,思來想去,讓人備了輛馬車,他親自將裴鐸扛到車上,運進了皇宮。
吳陵聞信趕來,在明政殿外和眾人一起見了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的確就是裴鐸。
&“陛下,可要將他弄醒問問?&”霍刀請示問道。
裴鐸活著,有可能小皇帝就還活著,甚至李玄明連也可能活著。
吳陵這樣一想,就忍不住頭大,他扣了扣耳朵,看向霍刀:&“醉這樣,弄醒了也問不出什麼,你說呢陛下?&”他說完又看向蕭愈,等著他最終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