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見太后的時候,忍不住抱怨:&“我這是做了個什麼丞相?&”
此時鄭太后神懨懨:&“不然如何?你想你那不的兒子,也去上戰場?&”
&“李弈什麼出?不過一家奴而已。&”鄭沅不滿道:&“他去得,無傷為何去不得?&”
鄭太后冷笑道:&“你若希家敗再快些,你就去向皇帝抱怨,讓他把蔣旭撤回來,換你哥哥去,把李弈撤回來,換你那孽子去。&”
激之下,開始咳嗽氣,良久才緩過勁來,對一臉驚慌的鄭沅說:&“你以為打仗是兒戲嗎?&”
鄭沅嘟噥道:&“我也就就私下向殿下抱怨一句,陛下忒也不厚道,這不是坑他舅舅嗎?&”
鄭太后連連冷笑,斥他:&“你從娃娃手里攥個木馬,娃娃還要哭鬧幾句,這麼大的權勢,你想爭奪,還想他做個好外甥給你捧上來?你出去,你去和他奪,和他搶,從他手里拽出來,你頭斷在長安市上,流滿地,我還當你是個響當當的男兒,給你收尸!莫在我這里像個失郎怨婦只知抱怨,出去!&”
鄭沅且顧且去,擔憂咳嗽病,&“殿下&”,頭腦在門邊看一會兒,才慢慢走了。
鄭太后看他碩的緩慢消失在門邊,又覺心酸,喟然長嘆。
元初四年四月底,燕王和吳王的叛軍退雒城。
五月初,蔣旭與李弈合兵。
五月中,大霖雨,引水灌城。
五月底,夯土墻被泡塌,趙睿為先登,冒矢石斬棋,雒城破。
吳王齊鴻不知所蹤。
老燕王站在雒城王宮前,手持長劍,戎甲帶,他后王宮已經起火,畔伏著最小的兒子齊壽的尸💀。
濃煙滾滾,硝塵滿天。
老燕王持劍連殺數十人,劍邊卷刃也未力竭。
他大喝道:&“哪個是李弈?他前來,孤王立即束手就擒!讓你們抓活的,回去給那黃口小兒伏首審!&”
他花甲之年,仍然氣力渾厚,聲音震響,先士為他所懾不敢上。
李弈趕到,展臂攔突陣士,孤提戈上宮臺。
老燕王鮮滿面,額覆煙塵燒痕,披風也被燒的破破爛爛的,從濃稠的流滴中,睜開半只眼睛,覷他。
&“你就是從前,阿睠手下的那個李弈?&”
&“是。&”
&“你是打敗劉廣的李弈?&”
&“是。&”
老燕王哈哈大笑:&“孤王戰敗,不是戰之敗,而是國之弱,盟友反復,你認不認。&”
李弈默然片刻,道:&“若你領兵十萬,我不能敵。&”
老燕王笑得前仰后合,聲音沙啞,將劍拄著放在地上,劍上的順雪刃淋漓流淌而下:&“你知兵,我也知兵。你知道,孤王是□□皇帝最小的兄弟宣王南征北戰的時候生在戰場上的,打孤王長大,為我兄世祖皇帝夷震,立下汗馬功勞,北封燕地,以守國門。&”
&“孤王每一戰,親冒矢石,有大傷五道,小傷數不勝數。&”
李弈道:&“我知道,先帝永安九年,我已在長公主軍中,與你并肩作戰過。你應該不記得我,我只守了一段糧道。&”
他怒而眥目:&“孤王落得如此下場,你觀之,心有憾否?&”
李弈面平靜:&“你心有憾否?&”
&“我怎能不憾!我怎能不恨!&”老燕王厲聲道:&“我為天子守國門,天子以我為家犬,我怎能不恨!&”
李弈道:&“你既有心守國門,就不該坐式雁門郡守戰死,不該不斬夏敖,更不該造反。&”
&“鎮國將軍跟了我三十年了,讓我斬他不異于刀架在我脖子上,不造反如何?像齊睠那樣窩窩囊囊的死?拿一封國去換兒的后位?&"
老燕王說完這句,忽然沉默,著李弈看了好一會兒,嘿然道:&“李弈,你想過嗎?你不過也是齊睠一顆棄子,你和章華所有臣民,都是換兒榮華富貴的籌碼。&”
李弈冷聲道:&“燕王莫言先人是非。&”
老燕王見他駁斥,笑得越發肆意:&“孤王,肯讓我孫兒齊茂的頭顱掛在長安城頭,拼一個滔天大罪,也要給孤從屬的士卿壯士們,換一個代。&”
&“呢?&”
兩字反問,如利刃剖心,李弈心頭猛,握戈的手幾拿不穩。
蕭蕭之風,刮過宮臺,伏尸滿地,斷劍殘甲橫陳。
&“看啊,不顧來時路,終無以為繼。&”
老燕王道:&“孤如今戰敗,死,死得其所。你替我給皇后帶一句話&—&—
&“永遠,永遠不要忘了的后位是怎麼來的。&”
說完,長笑一聲,伏劍自盡。
元初四年五月底,雒城破。
蔣旭封列侯,為靖侯,賜八千戶,升為太尉,李延照封關侯,兩千戶,賜號曲逆侯,李弈賜爵左庶長,賞金百斤,趙睿破雒城先登,賜百金,賜爵五大夫,任護軍將軍。
燕去國,治北涼郡。
吳去國,治江郡。
燕國叛半年之被鎮,這雖然是皇帝登基之后面對的第一仗,但應對之靜,平之速,決斷之果,任人之老辣,大大出人意料。
四年前,齊凌登基之時還因為先帝令他提前加冠而面臨&“主國疑&”的重重質疑。
四年后,沒人再記得,冕旒之下,天子方才弱冠之年。
這天子是張揚鋪排的格,又是驕橫年紀,天下無事時都要耗費民財修建廣宇闊殿,更遑論有此平定疆的大功,不免上祭諸神,舉宴犒軍,此役有功者連連拔升,刀筆吏著書傳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