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敵人探出虛實, 近些年越來越猖狂, 加諸邊境越掠越弱, 胡人為了掠到足夠的資和婦年年南擴,大有飲馬河之勢。
元徽四年,今上平息燕王叛,得到了燕山草場和大批良駒。時機逐漸,便定由李弈牽頭,籌備反擊胡人的&“燕山之策&”。后來李弈落獄,此策由北涼郡守劉堯負責。
七月旱緩解漕運恢復后,糧草源源不斷運向邊關。
李延照帶大軍趕在秋收以前至北涼,敵深,意在殲滅左賢王部。
三十萬大軍日夜兼程,趕在秋日麥收時節之前抵達燕山,勢要畢其功于一役,一雪多年民為所欺將為所殺的屈辱。
為了這一仗已付出了太多:歷經兩代皇帝十數年的努力、在西域多國合縱連橫周旋、滅燕國、修通漕運、削弱諸侯以充實京畿、積糧積馬。
這一年也是最接近勝利的時候:左賢王心腹被策反;北方大旱,湖泊干涸,瀧、汝、泮等諸水幾乎斷流,胡人難以飲馬畜牧,其態倉惶;當朝募良馬、豪勇,用重金砸出一支驍勇騎兵,這次出戰全部都帶上了。
傾國力而出。
勢要徹底逆轉中原和胡人之間的攻守之勢。
但就在這個當頭,長安出事了。
&…&…
從關中再往北,大地逐漸蒼黃,刀刻斧鑿一般,奔馬帶起塵沙。萬畝蒼莽中,蔥蘢燕山像點綴在禮天黃璧中的一點蒼痕。
燕山已經發生過激戰&—&—故燕國名將蕭用之以其曾老燕王深恩,燕削地亡國后,不得不虛與委蛇于當朝取信于匈奴左賢王。而后獻地詐降,敵深。但遭泄,計謀敗,蕭用之被擒。匈奴人將他縛在馬后拖曳至骨潰爛,四肢落,斬下頭顱懸于燕山長城的烽燧之上。
所幸左賢王覺察中計,但沒來得及后撤,李延照的主力已繞過燕山包后路,首戰遇匈奴大當戶,與之激戰,斬🔪三千,俘獲牛羊馬匹千數。
而這時,宮里已經出事了。
不管是蕭用之被殺的消息、還是首戰大捷的消息,送到長安,都如石沉大海。
李延照心里逐漸不安。
大軍孤懸北境,日里對著人煙渺渺的荒漠草場、兇狠嗜殺的胡人控弦,朝中又無任何音訊,且不提首站大捷以后的封賞褒獎,就連蕭用之慘烈殉國的都沒有,仿佛三十萬大軍離朝就了天邊孤云、斷線紙鳶。
李延照出征之前曾獲&“假節&”,戰時可置兩千石員,只得嚴刑峻法,執令如初,方才沒有演變出糧道崩潰、嘩變營嘯、軍士大規模出逃等最壞的況。
第二戰,是北涼郡守劉堯對上左賢王主力的一場惡戰,死傷慘重,斬下敵人首級的數量和損失的兵馬各自對半。
胡人像草原里的狼,男子四五歲就能騎馬,七八歲能拉弓,戰力兇悍,機極高。李延照和劉堯雖以詐降利,賴以規模的大軍和險關將他們困在了燕山,以最大限度削弱奔馬的威力,戰事依舊焦灼吃。
齊凌的第一封旨送來時,正值第二戰清點傷亡之際。
旨只送于李延照一人,他看后將自己關在帳中一日一夜,水米未進。
天子遇刺病重垂危,朝中局勢山雨來,若不引兵回援,恐有社稷傾覆之禍。
但&—&—
燕山之策是敵深之策!
已經本不可能后撤!
此時撤軍,勿論如何高明的戰法,都會野一樣的匈奴王庭嗅出機會。
燕山草場再往南再無雄關可憑,快馬奔襲向南可至燕代第一重鎮峪州城。
峪州城毗鄰丹河,丹河本東西走向,發自昆侖虛,收各支流,在峪州急轉南北向,浩浩由北而南奔下城,水量沛且平緩&—&—李延照大軍糧草走的便是這條糧道。
太平時,它是一截云帆昂揚的黃金水道,方便漕運、商賈、灌溉;而戰時,它便會為一把直腹心的尖刀。
一旦峪州失守,危矣。
這也是燕山之策能行的原因之一:胡人本不相信中原會打開燕山長城這個重要的隘口,袒腹心,直迎北面強敵。
現在敵人已經引家宅,大軍一旦后撤,先不提攏住軍心不至大潰散有多難。
再不提放棄糧草輜重的損失、被追著截尾的風險。
是北方全境戰線失守崩潰、引胡人戰火徹底燒進中原、萬千黎民蹈沒苦海、甚或淪為千古罪人的可能,就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承。
一夜之間,李延照頭發就白了一半。咬下指尖摻濃墨,捉起千鈞之筆,寫下回信,&“將在其外,君命有所不,知危報不歸者,唯吾一人。待克平戎狄,北安諸境,當束骸待誅,違拒之罪,伏聽湯鑊。&”
遂矯皇帝詔,大犒三軍,厲兵秣馬,懷破釜沉舟之心,將向左賢王部發起決戰。
就在此時,發自齊元襄所統宣明殿的偽朝詔書送至了邊關。
李延照自從拿到齊凌信,已知他重傷垂危,朝中云波詭譎,敵我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