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他待越來越好,態度溫到連舅舅陳晏都覺得詫異。
再后來,他尋遍重華宮和冷宮,在太池找到了頭破流、險些喪命的阿溫。
那一瞬間,憤怒是從心里燒到四肢百骸的。
爍公主之林若薇,與侍從暗中茍且,這消息是他命人放出去的。
那名馮霄的侍從,也是他命人千挑萬選出來的男子。
他許他榮華富貴,許他平步青云。
但最后,他殺了他滅口,妻兒寡母,一個都未曾放過。
太孫做事,從不給人留下把柄。
爍公主喪,怨恨難平,與晉王及張貴妃徹底反目。
景壽十四年,皇太孫江北之地查廣王宗室稅收案。
住萬戶府的時候,那名云臺的婢每晚被他到房中,睡在了他的床上。
太孫去了另一間房,燃燈看書,然后熄燈睡。
幾日后,云臺被暗殺。
可惜嗎?不可惜。
那婢本就是太子側妃安排到他邊的,有幾分樣貌,在他還未懂人事時便想他同眠。
若他犯些荒唐事傳到景帝耳朵里,正合心意。
好在,皇太孫一向冷靜自持,嚴苛刻板。
回京之后,他開始在朝堂之上立足,也立威。
十九歲這年,選妃的事終于拖不下去了。
太孫不喜歡人。
于算計,為權為勢,平添許多麻煩。
若非要選個人,除了阿溫,他誰也不想要。
阿溫是魚目里的珍珠,是皎皎明月。
他確認自己喜歡。
因為凌邵每次看到的驚喜眼神,都令他心中不悅,煩躁不已。
哄著阿溫說出想做他的妃子,太孫吻在的上,食髓知味,難以饜足。
阿溫好,好甜,好香&…&…如此地難以自制。
一向冷靜自持的皇太孫不冷靜了,昏了頭。
后來,阿溫了他的人。
太子謀逆,他和阿溫逃出生天。
他們定居在林中竹屋,過了四年的太平日子。
沒有勾心斗角,謀謀,只有他的妻兒。
一日三餐,捕魚種菜,白天抱著兒子習字練劍,晚上抱著妻同枕共眠。
他帶去林中采花,溪邊泛舟。
在河邊烤過魚,野地看過星星。
這樣的日子,輕松愜意,滿心歡喜。
但他知道,他終究是要回去的。
他是皇太孫周承翊,國之儲君,天選之子。
天下乃天子之所有。
蟄伏五年,一將功之際,他的舅舅陳晏,直言要將兒陳麗棠許給他。
發政變是將腦袋懸在脖子上的事,了便是登高祭鼎,敗了便是死無葬之地。
堵上了全族命,陳家需要一份承諾和保障。
周承翊允了。
承諾也好,做戲也罷,他想,只要他的心在阿溫上,又有何關系。
只沒想到,那個傻姑娘僅看了陳麗棠環著他的腰,就哭得不能自已。
周承翊心疼,他吻的,告訴快了,再等等,給他點時間。
后來,他宮,見了病膏肓的皇祖父。
再后來,發政變,奪權殺戮,他終于一步步,站在了最高位。
一切消停下來,改年號德,登基為帝。
他與阿溫已經半年未見。
陳家急著讓他立后,周承翊遲遲不允。
初登大寶,難免自負。
他是天子,阿溫為他生了兩個兒子,登基之后,自然要立阿溫為后的。
然而出爾反爾,卸磨殺驢,不是天子所為。
后位不定,惹陳家不滿,他難以接阿溫宮。
周承翊沉沉的眉眼,藏著無數帝王心計。
為了接阿溫宮,他冊封了陳麗棠為后。
阿溫知道了,會哭嗎?
他心里突然一陣絞痛。
但是沒關系,只要阿溫信他,終有一日,那個位置還是的。
算計了一輩子,步步如履薄冰,險象環生。
這一生,只大意了這一次,便痛不生。
甚必大費,多藏必厚亡。
他忘了,這句話曾是他親口說與阿溫聽的。
怎麼到了最后,自己卻忘了?
該死,當了皇帝,便以為自己只手遮天,無所不能了。
阿溫死了。
臨死前說,我信他,永遠信他。
周承翊覺得自己也死了。
他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著那個眉眼威懾的武昭帝,面無表,不曾出半分緒。
看著他眼底藏著狠與詭譎,用時三年,將陳家滿門抄斬,皇后絞殺于冷宮。
陳晏的一片片割下,猶不解恨。
阿溫撞劍而亡。
白皙纖細的脖頸,會源源不斷地流出,止不住,染紅衫。
他不能想,每想一次,便痛到想要拿刀剜出自己的心。
為何?為何那日不親自去接們?
朝中事忙,與他何干?
為何?為何一定要登上這個位置?
如果不曾走上這條路,他的阿溫一定還活在林中竹屋。
他們洗手作羹,耕地種菜,河間捕魚,養育他們的孩子長大。
好后悔啊,悔得肝腸寸斷,痛不生。
為何會失去阿溫呢,一定是老天在懲罰他,曾也為了弄權不擇手段。
&…&…&…&…
陳家沒了,阿溫的仇報了。
他疲憊地閉上雙眼,心里想著阿溫,覺得自己可以去找了。
這些年,他一次也沒夢到過。
不,他還不能去找。
阿溫見了他會生氣的。
他還要安頓好他們的孩子,看他們長大人。
武昭帝在位九年,沒有空閑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