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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讓人難為的是，賀云欽剛才當著母親和哥哥的面，居然大言不慚說什麼&“兩相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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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誰跟他兩相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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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不容易平復了一點，聽外面依舊寂然無聲，不免有些忐忑，剛才回絕得那般決然，不知賀云欽會怎麼想，他那麼驕傲一個人，無端被潑了一盆冷水，會不會覺得面大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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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安之下，側過，凝神靜聽客廳里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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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在賀云欽并沒有離去，很快又開口了：&“最關鍵的一點，想必伯母和虞兄也知道，白海立手里如今握有虞兄的把柄，就算我每天負責接送紅豆，依然防不住白海立拿這件事來泄憤，等他認真發揮起來，說不定真會給虞兄治個職之罪，此事說起來還是因為我當初上門談合作所致，理應由我來化解。眼下唯有登報聲明我和紅豆的關系，讓虞兄順理章為賀家的姻親，需知白海立這些年為了籠絡錢財，沒蒙上海商埠的雨，就算再橫行無忌，總不敢公然跟商埠會長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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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礙于秦學鍇在場，賀云欽并沒有言明究竟是什麼把柄，然而這番話不疾不徐說出來，徹底點醒了虞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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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啊，就算可以因紅豆嫁人打消白廳長的念頭，畢竟還有崇毅。為了紅豆，崇毅已然跟白廳長徹底決裂，以白廳長的小人心，斷不可能就此放過崇毅，從前沒有把柄都可以拿崇毅，何況眼下真有把柄？思來想去，還真就沒有比賀先生這個提議更好的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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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他說的是真的麼，僅是為了出手相援，舍得將自己一輩子都搭進去？抑或是跟秦學鍇話趕話，一時沖才說出求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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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前幾日早疑心兒對賀云欽了心思，然而賀云欽那邊不見靜，兼之賀云欽是上海灘出了名的貴公子，一度以為是兒的單相思，可照眼下看來，即便賀云欽說得冠冕堂皇，前面那句一急之下說出的&“兩相悅&”，怕是的確有幾分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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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接下來幾個小時，紅豆始終沒好意思出屋，母親進來吃飯時，用被子蒙著頭，假裝睡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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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秦學鍇應該是早就離去了，賀云欽卻留在家里吃晚飯，而且從客廳里說話的靜來看，母親哥哥和賀云欽似乎談得頗融洽，難道真開始商量婚事？會不會太突兀了。雖說一點也不討厭他，但是就這樣訂婚，怎麼也覺得像做夢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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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沒出屋，然而始終留意著客廳的靜，到八點鐘時，就聽他似乎要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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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盯著天花板出了幾秒鐘的神，再躺不住了，掀開被子下了床，鞋也顧不上穿，腳踩在溜溜的黑柚木地板上，輕悄悄地來到窗邊，掀開細白綃紗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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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臨近中秋節，銀盤似的一月亮低低的懸于半空，傾靠在窗臺，悄然注意著樓下的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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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一會聽到大門響，賀云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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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跟第一回見他時那樣，他走到臺階上，并沒有立刻離去，略站了一站，就回頭往樓上看來。月牛似的傾灑在他上，將他的廓照得分外分明，因表平靜，一時分辨不出究竟是喜是怒，但從他仰頭的角度來看，看的無疑是二樓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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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出于，不等他發現，就本能地往后一躲，然而再一想，為什麼要躲呢，干脆徹底拉開窗簾，將整個上半明晃晃地靠到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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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可就是這一錯眼的工夫，他已經回過頭下了臺階，朝巷弄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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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這一來不止沒說上話，連個眼神都沒對上，紅豆悔得輕輕跺了跺腳，可他已走了，礙于矜持，總不能揚聲喊他，一時無法，只能恍然若失著他修長拔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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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然而走著走著，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似的，眼看走到一株桂花樹下了，突然停下來，冷不丁的，高高跳起，揚臂折下高的一束樹枝，就像平時哥哥高興時常做的那樣，整個人看上去飛揚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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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先還糊涂，然而細一琢磨，似乎又明白了點什麼。從心頭到臉龐，緩緩舒展開一抹自己都未察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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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賀云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想起來要摘頭頂的桂枝，無非因為里藏著一用不完的力，急需靠力來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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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剛才他提出求婚時，紅豆的確當場便拒絕了，但是他看得很明白，秦學鍇求婚時，紅豆驚訝歸驚訝，骨子里是沉穩的，然而到他求婚時，明顯變得慌又，哪還有鎮定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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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的，這個他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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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以一想到這一點，他的心如同被春風托舉一般，輕揚地高飛起來，必須跳起來扯個樹枝或是個花葉什麼的，才覺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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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很平靜地上了洋車，以平時的速度駛到賀公館。白海立這人一貫險，多半不肯吃這啞虧，也許此時已在謀劃虞崇毅下獄之事，為防夜長夢多，最好能盡快就能登報聲明跟紅豆訂婚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