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侯會對妻子冷臉,卻不敢如此對待母親,到近前去問安,又央求道:&“阿娘,六郎沒了,阿冉心里難過,這才&…&…&”
他這話還沒說完,太夫人便掄起拐杖,狠狠打在他肩頭,南安侯忙跪下去,不敢再說。
&“阿冉六郎,六郎阿冉,你眼里只有這兩個人嗎?!&”
太夫人心下怒極,又覺可悲,盯著兒子看了半晌,忽然丟掉拐杖,失聲痛哭:&“侯府幾十口人,命都要沒了,你竟還只顧著那幾個混賬東西!&”
說著,便要去撞柱,慘然笑道:&“與其來日家破人亡,不如今日死了,倒也干凈!&”
南安侯忙上前去攔,扣頭不止,慌道:&“阿娘如此言說,兒子百死難贖&…&…&”
他也一把年紀了,低下頭的時候,頭發都著花白。
太夫人一陣心酸,垂淚道:&“你只覺得六郎死了,他可憐,何氏沒了兒子,也可憐,你有沒有想過六郎闖了多大的禍,一個不小心,興許唐家便要滿門傾覆?&”
南安侯心下一凜,口中卻干笑道:&“阿娘言重了,何至于此?&”
&“兒啊,&”太夫人搖頭苦笑:&“你知道六郎都說了些什麼嗎?&”
南安侯面灰敗,勉強一笑,道:&“六郎說出那些混賬話來,的確該死,可他畢竟也都死了,還要怎麼樣呢。&”
&“姑且這麼說。&”太夫人慘淡一笑,又問道:&“我問你,你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個兒,是宮中的貴太妃?&”
南安侯聽得一怔,神黯淡起來,叩頭道:&“當年,我不該瞞著阿娘,進宮去的。&”
太夫人不置可否,第三次問道:&“你可還記得,你投在太上皇麾下,在圣上為秦王時,屢次與他為難?&”
南安侯訥訥半晌,語氣漂浮不定道:&“圣上寬仁,如何會同我計較,月前明德皇后喪儀,都令蔣國公為副使,阿娘,蔣國公做的事,比我要過分多了,他都沒事&…&…&”
&“你們這些人吶&…&…&”
太夫人潸然淚下,卻沒接著前邊兒那一茬兒講,只道:&“我歷經四朝,見得事多了,看得也略微遠些。多則三年,則一年,你再看蔣國公府如何。&”
南安侯面慌,聲道:&“阿娘,我,我&…&…&”
太夫人了兒子的頭發,溫和道:&“你還記得荒王嗎?&”
兇年無谷曰荒;外從曰荒;好樂怠政曰荒。
這是個徹頭徹尾的惡謚。
它的主人,便是太上皇與章太后的長子,也曾經是這偌大帝國的儲君。
南安侯如何會忘記荒王,在他期待之心最盛的時候,甚至想過唐貴太妃之子是否能取代荒王,坐上那個位置,然而事實證明,那不過只是妄想罷了。
他慘然一笑,道:&“記得。&”
&“記得就好,&”太夫人輕輕頷首,又問道:&“荒王有五子三,都是龍子,如何何在?&”
南安侯的驟然僵起來,仿佛被勾走了一縷魂魄,霎時間安靜起來。
他叩頭到地,聲道:&“兒子明白了。&”
&…&…
說做就做,衛國公也不磨蹭,午膳都沒正經用,喝了幾口茶,便領著喬毓進宮去。
他是正經的國舅,皇帝特許無召也可宮,現下捎帶著喬毓進去,自然也是輕車路。
戍守皇城的衛皆是出自高門,又只在這一畝三分地打轉,瞧見喬毓那張與明德皇后相似的面孔,都不覺有些怔神,想起長安近來瘋傳的喬四家四娘,心下便明白了幾分。
宮闕重重,巍峨而又莊穆,喬毓是頭一次進宮,看什麼都覺得新鮮,只是不知怎麼,又覺得對這一切有種淡淡的悉。
覺得有些困,想四下里轉著看看,卻也知道此不是衛國公府,由不得胡來,便老老實實的跟著衛國公,衛引路,順著道路前行。
沒等走到顯德殿,他們便先一步遇見人了,皇太子與秦王大抵是聽人通傳,先一步到此等候,微風習習,吹得袍拂,當真玉樹臨風,一時雙璧。
喬毓遠遠看見兩個外甥,腳步便不住快了起來,約有種預,見到了他們,這事兒便十拿九穩了。
衛國公看就跟匹韁野馬似的往前跑,真想找韁繩將人給拴住,手扯住腰帶,是將人給拽回去了。
喬毓沒被住命運的后頸皮,卻被扯住了生命的尾,蔫噠噠的退了回去,老老實實的跟著哥哥往前走。
衛國公心滿意足的舒口氣,卻覺遠有人目不善的往這兒來,抬眼去瞧,便見皇太子與秦王主近前,微微蹙著眉,神中似乎有些不悅。
不知怎麼,他有點心慌,幫著喬毓順了順腰間绦,和藹笑道:&“看你,糟糟的,沒個孩子樣兒。&”
喬毓有些不自在的看他一眼,又去瞅兩個外甥,不知怎麼,忽然不好意思開口了。
&“小姨母,你怎麼進宮來了?&”
皇太子早就知曉事原委,見窘迫,便只做不知,低頭看著,溫問道:&“是不是遇到了什麼意外?&”
是不是遇上了什麼意外&…&…
遇上了什麼意外&…&…
意外&…&…
喬毓腦海里回著這幾個字,抬頭看看他,心里極了。
這孩子真好,一點兒會長輩尷尬的話都不說。
喬毓用極了,又低下頭,嘆氣道:&“事來得太過突然,我一點準備都沒有,你看這事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