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這樣融洽,連喬老夫人都來了興致,小小的飲了一杯。
盛夏的夜晚不免有些燥熱,卻被室角落里擱置著的冰甕徐徐中和,窗外傳來約的蟲鳴聲,混合了皎皎月,人的心也不知不覺的了下去。
&…&…
喬家人這夜一醉方休,卻不知整個長安是如何天崩地裂的。
皇帝跟太上皇的關系一向不好,這在長安不說是人盡皆知,但也差不多了。
太上皇寵嫡出的次子,登基之后便冊立其為儲君,明確了他的繼承人份,但為了安長子與其后的喬家,又不得不再三加恩,先后封長子為天策上將,領司徒、陜東道大行臺尚書令,位在王公上,食邑甚至到了三萬戶。
沒有人愿意為他人作嫁裳,也沒有人愿意將自己的家命寄托在別人的一念之間。
皇帝不相信荒王登基,執掌大權之后會放過自己,正像如果他登基,同樣不會放過荒王一樣。
誰都知道,二人之間必有一戰,只是因為種種原因,方才勉強維持著表面上的平和假象。
事實上,到了武德末年,荒王已經很難繼續維持住局勢的平衡了,甚至要太上皇不間斷的幫扶,才不至于敗退。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才造了最后慘烈異常的結果。
那場宮變的第二日,太上皇便以養病為名,不再問政,同時,又冊封長子為皇太子,主東宮。
一個月后,太上皇以有恙,須得長期靜養為由退位,皇帝于東宮顯德殿登基,改年號為貞觀。
在這之后,父子二人的關系便復雜起來,但總的來說,還算是過得去。
每逢宮宴,太上皇也會出席,皇帝會向父親敬酒,太上皇笑著領,總還有些父子其樂融融的味道。
可是今天&…&…
太上皇帶著他的妻妾們,從太極宮挪到了弘義宮。
假若只是離開太極宮,這事兒怕是掀不起什麼水花,可到弘義宮,這個皇帝登基之前的王府里去住&…&…
打臉聲太過響亮,出了長安城,怕是都能聽到。
朝臣們聽聞此事,不免議論紛紛,但對于某些事,卻是心知肚明:
圣上登基三年,終于要忍不住,對太上皇一系出獠牙了。
事實也并未出乎朝臣們的預料,太上皇搬出太極宮的第一日,皇帝對于蔣國公府的置便下來了。
蔣國公世子預謀行刺,斬立決,蔣國公教子不善,爵除,盡沒家財,遣返歸鄉,其后世子孫永不錄用。
蔣國公裴安,在太上皇一朝盡榮華,兒子娶公主,兒嫁親王,皇帝登基的頭一年,還有所加封,誰承想忽然之間,就從云端跌落下去了。
裴家完了,但這時候還真沒什麼人有心思關注這些。
裴家注定要涼了,可其余人家呢?
章太后的母家,申國公府如何?
太上皇與章太后的次子荊王,又當如何?
安國公府吳家,又會有怎樣的命運?
最重要的是,皇帝怎麼忽然就下這麼狠的手,半分面都不肯留,生生在天下人面前,將太上皇了個半不遂?
有的人猜到了問題的答案,然后悄悄回家供上了一尊大錘,有的人沒猜對答案,滿頭霧水,回去睡覺了。
還有的人家,人財兩空,戰戰兢兢,不知該當如何。
唐貴太妃死了,韓王也死了,這對于南安侯府而言,天也就塌了大半。
唐貴太妃雖然是過氣宮嬪,但畢竟是貴太妃,韓王雖不被皇帝在意,但畢竟也是李家子孫,誰說就一定沒有翻的時候?
可現在,全都完了。
人都沒了,指當然也就沒了。
&“圣上,圣上竟如此狠心,&”南安侯老淚縱橫,哀慟道:&“連韓王這樣的稚子都不肯放過!&”
唐老夫人坐在上首,正閉目養神,聞言忽然睜開眼睛,掄起手中拐杖,重重打了過去。
&“圣上若真要韓王死,宮變那日便可以殺,何必等到今日?&”
唐老夫人橫眉立目,喝道:&“荒王諸多兒,他說殺便殺了,難道還會在意多殺一個韓王?快五十歲的人了,能不能腦子?!&”
南安侯最是畏懼母親,聞言訕訕停了眼淚,低聲道:&“可貴太妃與韓王,難道便白死了嗎?&”
&“那你待如何?&”唐老夫人冷笑道:&“進宮去向圣上討個公道嗎?&”
南安侯跪下去,求道:&“兒子但求母親指點一二。&”
&“你辭吧,&”唐老夫人目有些悲哀,看了兒子良久,道:&“貴太妃死了,韓王也沒了,圣上或許會顧念幾分,放唐家一條生路。&”
嘆了口氣,躬了兒子花白的頭發,傷懷道:&“娘老了,不怕死,你活了大半輩子,也不算虧,可我的孫兒孫都還小,不能陪著我們死&…&…&”
南安侯聽得難過,哽咽道:&“是。&”
&“去寫奏疏吧,寫完拿來給我瞧瞧。&”
唐老夫人有些疲憊的站起,南安侯夫人默不作聲的守在邊,見狀忙近前去攙扶,不想唐老夫人反手拉住了手腕。
&“慧娘啊,這麼多年,真是對不住你。&”唐老夫人出京兆韋氏,后來又為兒子娶了族弟之為妻。
韋氏端淑,相貌秀,唐家的親族沒有說壞話的,是個頂好的賢妻,這樣的人配給自己兒子,太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