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今日去見了太上皇,聽他說了幾句,心里著實有些,&”皇帝飲一口酒,慢慢將太上皇流著眼淚說的那幾句話講給他們聽:&“朕現下春秋正盛,太子與兩個弟弟也頗友善,但朕若是老了呢?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嗎?&”
這話就人沒法兒接了。
疏不間親,再親厚的心腹,也沒法跟皇帝說&“是是是,你大兒子將來肯定容不下小的&”,又或者是&“你小兒子肯定想造大兒子的反&”啊。
陳國公跟鄭國公都沒吭聲,到最后,還是衛國公這個舅兄了句:&“圣上何必杞人憂天?皇太子殿下與兩位小殿下兄弟深,這是咱們都眼瞅著的&…&…&”
&“誰知道日后會發生什麼呢,&”或許是被太上皇那幾句話了心窩子,皇帝神略有些消沉:&“想當初,虢國公與太上皇何等親近,最終不也謀逆,為太上皇誅殺嗎?&”
他所說的虢國公,便是太上皇的嫡親表弟,獨孤家的兒子。
獨孤家出過三位皇后,也接連做了三朝外戚,郎的輝完全掩蓋住了家中男子,太上皇也曾向虢國公戲言此事,惹得后者極為不平,怒而對心腹講:&“難道獨孤家只有兒才有貴命嗎?!&”然后便起事造反。
然而不幸的是,獨孤家的確只有兒才有貴命。
虢國公造反失敗,被太上皇下令死。
這事兒說起來有些可笑,但想當初,太上皇與虢國公的確是親如兄弟的。
話說到這兒,酒席間的氣氛便低迷下去,衛國公與陳國公都不言語,最后,還是鄭國公低聲道:&“圣上還在,皇后也在,說這樣的話,可是太不應該了。咱們幾個聽聽也就罷了,若皇太子殿下與秦王、晉王兩位殿下知道父親疑心他們,心里該有多難過?&”
皇帝道:&“朕只是怕,將來&…&…&”
衛國公勸住了他,道:&“那畢竟也只是將來。&”
皇帝悶頭飲了口酒,半晌,方才道:&“歷來派遣親王外戍,是為鎮守一方,初代時倒還太平,但再過幾代,地方藩王與長安天子的緣遠了,兵禍也就來了。皇后之前也曾同朕提過,想廢黜親王之的舊例,榮養在長安,封地供養,卻不許接軍權&…&…&”
&“這怎麼行?&”鄭國公當即便道:&“皇太子既立,便該將諸皇子送往地方,這是幾朝沿襲的規制,不可輕改!&”
他鄭重道:&“皇太子與秦王、晉王親厚,圣上又春秋鼎盛,無易儲之心,所以朝臣們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視而不見。可后世子孫呢?皇后誕育太子,宮嬪誕育庶子,一旦諸王榮養京中,安知不會覬覦大位,有所謀劃?在有生母策應,在外有外家景從,諸皇子為了奪位,必然各使手段,拉攏朝臣,朝局不知會什麼樣子!&”
衛國公也道:&“這法子固然有合理之,卻也催化了皇太子與諸王的矛盾。人心都是長的,雖有嫡庶之分,但都是自己的骨,儲君與其余皇子們生了糾葛,一次兩次的話天子還能端平,但時日久了,難保不會生出不滿來,神不穩,天下難安!&”
皇帝也只是提出這麼一個法子,不想迎頭就被念叨一通,擺擺手,無奈道:&“先擱著吧,不提了,不提了!&”
幾人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道:&“喝酒,喝酒!&”
因這一席話,皇帝心里便不大安樂,跟幾個老伙計喝了大半宿的酒,心里仍覺悵然。
戰無不勝,無堅不摧的皇帝,也知到了畏懼。
在權勢面前,往往會脆弱如一張白紙,他不敢想象來日自己的幾個兒子骨相殘的畫面,卻被太上皇那幾句話所挑,止不住的去想。
一個爹,一個娘,再親近不過了啊!
這晚皇帝沒能睡著,在床上翻來覆去半宿,終于還是坐起來,輕輕嘆了口氣。
守夜的侍聽見靜,忙道:&“圣上有何吩咐?&”
皇帝了額頭不知何時冒出的冷汗,問道:&“什麼時候了?&”
侍答道:&“已經過了三更。&”
&“三更天了&…&…&”
皇帝心里糟糟的,說不出是何滋味,卻沒有半分睡意。
侍見他久久不語,微覺心慌,近前兩步去看,卻見他正對著外室那盞幽微燈火出神。
侍心里有些不安,正想著去請侍監來,卻見皇帝忽然扯了袍上,三兩下束好腰帶,蹬上靴子,大步走出門去。
深秋的夜風寒涼,直刮得人骨頭發冷,皇帝揚鞭催馬,直崇仁坊,沒心思等人去開正門,直接從側門進了衛國公府。
喬毓這會兒睡得正香,冷不丁聽耳邊兒傳什麼靜,下意識就出刀來了。
&“阿毓,&”皇帝早知道這秉,信手搭住手腕,低聲道:&“是我。&”
&“你有病嗎?!&”喬大錘從睡夢中驚醒,怒道:&“自己不睡覺,還不別人睡!&”
皇帝也不做聲,只溫的看著,由著發完脾氣,這才臂將人摟住,埋臉在發間。
喬大錘冷漠道:&“別以為你這麼賣萌,我就不生氣了!&”
皇帝聽得笑了一下,低下頭去,親吻耳畔,略頓了頓,聲音低不可聞道:&“今天心很不好。&”
喬毓抬頭瞅了他一眼,惹得頭頂呆一翹,悶悶的哼了聲,摟著他躺下去,催促道:&“睡吧睡吧,別愁眉苦臉的,天底下沒有一錘子解決不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