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湯飯是我最拿手的,當年我妻子在時,也很是喜歡。&”夢石說著,從陶盅里盛出一碗湯來先自己喝了,才將湯匙遞給,筷子也擺在的手邊。
商絨坐在桌前吃飯,夢石便在一旁的石臺上用竹筒里流淌而來的活水洗一個臟兮兮的布娃娃。
燉得爛骨,湯香濃鮮,商絨不得不承認,他所言非虛。
&“姑娘看我是否像惡人?&”
泠泠的水聲里,忽然傳來夢石的聲音。
商絨一下回頭,看見他還在那里認真地洗布娃娃,抿,片刻后答:&“只是昨夜將您錯看我的一個故人。&”
&“想必你那位故人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夢石說。
商絨著湯匙沒,也不說話。
&“姑娘看我似惡故舊,我卻看姑娘面善。&”夢石將布娃娃上的水都擰干凈,又極為珍惜地將它整理好。
商絨聞聲抬眼,看見他為洗一個布娃娃把自己一都弄得滿是水漬,連胡須都沾了水珠,而他袍角也還粘著好些沒理干凈的。
他的確不像。
想了想,說:&“是我不該因我的事而對您失禮。&”
第22章 胭脂盒
夢石未料忽然這麼說,他著實一愣,再觀那無論何時都姿儀端正的小姑娘,他干手上的水漬,笑道:&“簌簌姑娘言重,我一介殺👤死囚之,在山中獵戶的舊屋中,姑娘卻肯為我披蓑,替我盛魚湯,我很是激。&”
商絨眼中閃過一驚詫,記得將那蓑取下蓋在他上時,他還昏迷不醒。
但他此時卻如此篤定,蓑是給的。
&“是他們害您兒在先,&”商絨回神,心雖戒心更甚,但說出的話卻也認真,&“府不能替道長討回公道,您卻敢存死志,為報仇,我是敬佩您的。&”
頓了頓,又道:&“蓑是山中獵戶留,魚湯是折竹熬的,至于我,不過是舉手之勞,道長不必掛懷。&”
日更盛,照得檐上積雪滴滴答答的,化水落下,商絨用過湯飯,看夢石將那洗凈的布娃娃晾曬在木架上的篩子里,他又將熬的湯盛瓦罐,說:&“是于娘子的,理應送一份嘗嘗。&”
商絨想起來昨夜那頓香味俱全的晚飯,的目停在不遠的山壁上一簇又一簇的紅是這林中最艷麗的。
&“姑娘要做什麼?&”夢石抬頭,瞧見商絨站起。
商絨不知那究竟什麼,手指了指。
&“火棘啊,&”夢石一瞧便了然,他放下手中的活計,忙道,&“你就坐著吧,我去就是。&”
他說著,便大步邁出院外去,到了那林間山壁,商絨只見他輕松地借力一躍,便折斷了幾簇鮮艷的火棘。
待夢石將火棘送到商絨面前來,接過輕道一聲謝謝,又問:&“您會功夫?&”
&“會一點,并不多。&”
夢石將袖隨意整理一番,拂去沾的葉片,&“我出汀州白玉紫昌觀,自小也修習一些強健的功夫,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殺得了孫家那三頭豺狼。&”
商絨用剪刀修剪火棘枝葉,聽他提起白玉紫昌觀便不由問:&“你們白玉紫昌觀會煉丹嗎?&”
&“如今這世道,有幾個正道觀不煉丹的?&”
夢石剝了炒花生扔進里,&“我們觀中分四象殿&—&—蒼龍,朱雀,白虎,玄武,我自小在玄武殿,不過我師父懶極,他不喜煉丹,故而教得我們這些徒弟也不煉丹修仙那一套,也就每逢十五,隨意上幾顆也就罷了。&”
&“既不喜這些,那你們又為何不九清教?&”商絨是第一回 見不喜煉丹修行的正教道士。
&“天家奉正教為正統,你看如今九清教落魄得還有什麼飯吃?&”夢石又接著道,&“可白玉紫昌觀的飯好吃管夠,你說,我們如何選?&”
&“這世間的道,是因人而千變萬化,有人向往所謂修仙神,而有人道,卻只為兩個字。&”
&“哪兩個字?&”商絨剪下片葉,抬眼。
&“修心。&”
清風吹拂夢石的胡須,他那雙眼睛明亮有神,&“不求長生不求仙,只求道法順自然,好好地作為一個人,不自苦,不自擾,不自棄。&”
清脆的一聲剪音響起,商絨手上的作一頓。
也許是見半晌也沒有靜,夢石便喚:&“簌簌姑娘?你怎麼了?&”
商絨回神,搖頭:
&“只是第一回 聽見有人與我說的&‘道&’,是這樣的。&”
修剪過的火棘青瓷細頸瓶中極為爛漫,夢石將火棘與湯放籃中,林間簌簌聲中似夾雜了一些其它的響,夢石早知林中有人守,便對商絨道:&“我去村中一趟,姑娘不必害怕,此地是極安全的。&”
夢石一走,院中寂寂。
商絨只在外頭坐了一會兒,回到屋里,掀簾走到床榻邊,一片明亮的線自窗欞外照在的枕頭上。
盯著那道,想起清晨時分立在床畔的年。
商絨無聲地轉過臉,向窗外。
他去做什麼了?
&—&—
蜀青城庭街上漉漉的,一輛馬車碾過將化未化的積雪,停在一間脂鋪子前。
&“十七護法,那個就是錢云香。&”
姜纓看著那一錦繡羅,高髻簪花的人被扶下車,便對側的年道,&“早年是蜀青城中藝雙絕,遠近聞名的花魁,后來贖了,在城中開了一間賭場,經營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