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半,才堪堪默完一卷《太清集》。
這全因折竹總是帶著出去玩兒。
蜀青城已去了許多趟,山中有好玩兒的地方他也都帶去過一遍。
從前商絨不知碗中的稻米是如何來的,不知畫上的牧坐在牛背上歸家時究竟吹的是什麼曲子,不知農田之于農夫究竟有多重要。
不知一場又一場的春雨究竟承載了普通百姓多的期。
&“只不過遮蓋了兩個字,接著再寫就是,怎麼就都了?&”夢石方才分明瞧見那張紙上已寫了大半的字痕。
&“我不喜有瑕。&”
商絨著小紙球,說。
夢石面上浮出一抹笑意,他分明是悉了些什麼,卻并不多言,只撓了撓頸間的疹子,匆忙去房中換裳。
院中靜悄悄的,只余商絨筆尖細微的沙沙聲,無聲翕著,將心中默記的字句一一寫下。
再聽偏房的門響,抬起頭,看夢石換了裳出來。
&“夢石叔叔。&”
忽然喚。
&“簌簌,想問我什麼便問,不必有所顧忌。&”夢石整理著袖上的褶皺,走近。
商絨一怔。
&“自你頭一回瞧見我這一頸子的紅疹時,你便是言又止的。&”夢石一笑,在一旁的風爐中添了炭來煮茶。
&“我有些好奇您的事,&”
商絨如實說道,&“您生來便在汀州嗎?&”
&“不是,&”夢石對自己的往事并沒有什麼不可提的忌諱,他不聲地察覺這姑娘話中的試探,一邊將茶葉挑進茶壺,一邊道,&“我是在南州出生的,是個棺材子。&”
&“簌簌可知什麼是棺材子?&”
他點燃了風爐中的木炭。
&“不知。&”
商絨搖頭。
&“就是從死人肚子里剖出來的孩子,&”夢石談及自己的世,他面上仍是一派輕松的神,&“我師父與我說,當年他游歷南州,路過一片荒野地正好遇見我垂死的母親,中劍傷,咽氣前求我師父剖開的肚子取出的孩兒&…&…&”
&“我師父不忍拒絕,才不至于我未出生便死在母親腹中。&”
&“后來,他便帶著我回了汀州白玉紫昌觀,我在觀中長大,&”夢石說著,便不由想起年時曾在觀中的那段歲月,他不由喟嘆道,&“因有師父庇佑,我在觀中,也算過了一段極為輕松好的日子,只是后來,我下山游歷結識了杳杳的母親,還俗后,我便再沒回過白玉紫昌觀。&”
后來再道,也并非是在白玉紫昌觀的道。
&“您師父可是不同意您與杳杳的母親在一起?&”商絨看他神有異,便問道。
&“不,&”夢石收拾了心里那麼點酸的心緒,面上再添了一抹笑意,&“我師父雖是正道士,心卻萬分通達,他與我說,我若覺得紅塵好,那便往紅塵去,若有朝一日又覺得它不好,也還可以再回來。&”
&“只是我再想回去時,他已然辭世。&”
&“您的師父真好,&”商絨此前聞所未聞的&“道&”,都是夢石說給聽的,不由想起一人來,&“我的師父只與我說規矩,說我應該做些什麼,不該做些什麼。&”
&“簌簌也有師父?&”夢石驚詫地抬起眼。
商絨抿著,輕輕地應。
&“正教如今多半是如此,講求規矩束縛,如此才算修行之道,&”夢石看著茶壺里鉆出來一縷又一縷的熱煙,&“你其實不必什麼都聽,如今你既已不在他們的&‘道&’里,不如便試著多看看那些花。&”
春正暖,滿檐耀金,商絨幾乎是下意識地隨著夢石的目而回過頭去。
窗欞上,是一簇又一簇的山花爛漫。
&“我今晨才出房門時,便見他衫沾泥地抱回來好多的花,&”夢石想起自己在晨霧里瞧見那年滿沾,攜帶一水氣歸來,他眼底含笑,&“簌簌,我已許久不曾這般安寧地過一段日子了,能與你們在一,我心歡喜。&”
今日折竹回來得有些遲,夜籠罩而來,天邊雷聲轟隆,沒一會兒又下起來淅淅瀝瀝的雨,他輕盈的影穿行雨幕之間,一玄黑的袍幾乎被雨水,沾染在袂間大片的跡被沖刷出淡紅的水珠不斷順著他的袍角下墜。
竹林間夜霧茫茫,他在其間停步,一雙漆黑的眸子像是被雨水濯洗得更為清澈明亮,他只盯住霧中一:&“去躲雨。&”
&“是。&”
林中有幾道聲音幾乎同時傳來,隨即被雨水浸的竹枝搖搖晃晃,好似一陣風掠去,頃刻間再無靜。
折竹的一只手始終擋在襟前,快步穿過竹林走院中,他一抬頭,便見木階上一道窗開,檐下的燈籠里火搖晃,照著那臨窗而坐的姑娘一張白皙的臉。
折竹的眸子亮了亮,他快步上階,在廊上隔著一扇窗與相對,雨水滴答淅瀝,他的嗓音泠然悅耳:&“你等我啊?&”
&“你有沒有傷?&”迎面是潤的水氣與他上濃烈的🩸氣,可他站得有些遠,只好手勾住他腰間的蹀躞帶好讓他近些。
年對全然不設防,被手上不算大的力道帶著往前兩步,他才低垂眼簾去看勾住他玉帶的手指。
&“沒有。&”
他輕聲說著,從懷中取出來那個厚厚的油紙包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