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也不瞞榮三爺,將這兩年鋪子的進益,以及雪花緞的事告訴了榮三爺,但阿霧都把功勞推給了柳京娘,因此榮三爺也不疑,只嘆運氣好,隨便救得一人,居然有如此大用場。
榮三爺既欣又高興,一時又聽阿霧說了柳京娘的志向,其實那就是阿霧的志向,關于崔繡要開遍大江南北的事。
這兩年榮三爺歷經海外,眼不再局限在國朝,在見識了沿海地區因為同外洋互貿而帶來的繁華后,對在國朝列居最末的士農工商中的商不僅沒有看不起,反而意識到那才是國朝要繁榮的重要一角,盡管這種意識并不深刻和顯著,但榮三爺曾設想過,若有朝一日他能站在國朝場的頂峰,必然要考慮大力促進國朝同外洋的互市,不僅僅在沿海,還要通陸,互通有無,以充國庫,揚我國威。
只要國帑充足,軍費無欠,那覬覦國朝富饒的北方韃靼,東北瓦刺,以及虎視眈眈的高麗,甚至東南如今流竄的海匪都將不再為威脅。
當然這一切都是暢想,當務之急,榮三爺是該收拾包袱,帶著妻,好好去江蘇學政上辦差。
隆慶二十九年季春,榮三爺的江蘇學政一差還未任滿,卻接上諭回京出任禮部右侍郎一職,榮三爺隆慶二十三年由翰林修撰仕,短短六年,為大夏朝的三品大員,這樣升遷的速度,雖然不算空前絕后,但也已經讓人十足羨艷了。
實則是榮三爺運氣好,若非出使外洋平安歸來,帝前對答得宜,得了個福大命大的印象,職升遷也不會如此之快。再加上當年與榮三爺一起,充當正使出使外洋的吳明開如今了皇帝眼里的紅人,已經閣,管禮部事。
這一次正是吳明開的推薦,榮三爺才能提前回京。這就是人的運數。當年大太太暗中使力促使了榮三爺出使外洋,以為可以假借老天爺的手收了榮三爺,卻不料反而助了榮三爺的運程。這是始料未及的。
上京大運河從通州鑿開了一條河道上京,直通上京城的西海碼頭。每年從運河冰化開始,這里就日日車船不絕,但也并非所有船只都可以停靠在西海碼頭。等閑人的船只只能停在通州碼頭,換陸路京。
榮三爺拖家帶口從上京去江蘇的時候,也是在通州碼頭上的船。但這一回圣諭里,榮三爺已經遷為三品大員,了禮部,他的船就可以開到西海碼頭了。
季春時分,西海碼頭上岸邊的柳枝吐綠,氣候最是一年宜人之季。這一日天上春日暖照,偶有一流云浮過,給單調的天空添了一。碼頭上來往的工人早就了棉襖,今日連夾都穿不住了,薄薄一件單往來,頭上還油泛亮。
榮三爺的船就在這日駛了西海碼頭,按班排序在巳時初刻靠了岸。前頭先行的是吏部、兵部的船只,或者務府的船只,或帶著皇命趕著回京復旨要員的船只。
榮三爺這日的運氣還算不錯,能趕在中午前頭靠岸。
安國公府派出來的接榮三爺的轎子、馬車已經等在岸邊許久了。這會兒看榮三爺的船靠岸,桅桿上高書一個&“榮&”字,知道是自家的船到了,趕迎了上來。
帶頭來迎的人是安國公親自安排的,外院的大管事榮達,榮達是由安國公特地賜了家姓的管事,是安國公最重的管事,這一回他親自來迎接榮三爺,連榮三爺都不由自主地覺得臉上有,長長吐了口氣,他的父親終于肯正眼看他了。
榮達親自搭起手,讓榮三爺扶了他的手走過踏板,穩穩地落在了岸邊的地上。
榮三爺后頭跟著兩個眷,都帶著帷帽,帽檐周圍綴著長長的白紗。這西海碼頭人多眼雜,尊貴些的眷下船都要頭戴這種帷帽。
但榮達是府里的老人,不用看都知道那兩位定然是三太太崔氏和六姑娘。
榮達帶來的丫頭、婆子趕上去攙扶,但那兩位邊的丫頭更眼捷手快,將府里來接的婆子些隔了開來。
待崔氏穩穩地上了岸,后頭那位材高挑、腰肢纖細的姑娘這才由一個穿著紫掐牙背心的貌丫頭扶著,走上踏板。
一旁候著的婆子、丫頭的眼睛都不夠看了,只跟著的形擺,也不覺得這姑娘怎麼了,可那作就是別樣的好看,明明走在踏板上,卻像是畫里仕分花拂柳地走出畫卷似的。
也有人癡癡地看著那姑娘搭在丫頭手里的那一支纖纖玉手。白玉無瑕,纖長如春日的第一簇筍尖,白,恨不能咬上一口。指尖上,瑩潤的的指甲干干凈凈,狹長而微微拱起如一彎新月,這是最最漂亮的甲形。多人仙花染的蔻甲在這雙手面前,都顯得黯淡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