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箋倒有些別致。&”楚懋忽然出聲,驚得阿霧的筆差點兒沒畫歪了。
&“是,這一套有五吶。&”阿霧低頭從匣子里翻揀出另外四花箋,青、綠、淺青、淺,分別周飾蟠桃獻瑞、六合長春、群仙祝壽、梅鶴萬年,而阿霧手里用的這一箋,繪的是壽山福海。因是年尾,所以阿霧特地揀的喜慶的彩箋。
楚懋拿過去略作欣賞,阿霧則重新低頭繪圖,用的是萱草紋,蝶戲其間,地上匍匐有野。民間匠人制圖版,多以民俗或所見紋,而阿霧以畫紋,構圖意境上高了不,這也是四季錦在&“染&”之后的另一大特。
也不知從何時起,楚懋居然沒再看書,反而在一旁靜靜打量著正聚會神描紋樣的阿霧。
&“你倒是有閑工夫,還給自己的裳描樣子。&”楚懋道。
阿霧收筆的手頓了頓,不清楚自己的事楚懋知道多,但是如今要說自己的事兒楚懋半點兒不清楚,阿霧以為那是在自欺欺人,想來他娶的人是個什麼樣兒的,早前肯定是打聽清楚了的。
&“不是我的裳,是給璀記畫的樣子,我在里頭有些份子錢。&”阿霧在璀記的確占了一份,而決心在這些小事上,絕不瞞楚懋。
&“畫得不錯,想來你的工筆畫應該很不錯。&”楚懋贊道。
阿霧心想,其實我的山水畫也不算差,面上則淡然一笑,看了看西洋來的自鳴鐘道:&“呀,都這麼晚了。&”
兩人自梳洗不提。
次日,阿霧又是一覺到大天亮,冬日里越發賴床,好幾日都險些早飯和午飯一頓解決,就這一點兒而言還是比在榮府自在。好歹,榮府里還住著兩個老人家,阿霧沒好意思敞開了睡,到了祈王府,除了前兩日不痛快以外,后來都極順遂。楚懋是一大早出門,晚上不到院子落鎖時幾乎是不會來的,而郝嬤嬤管得再寬,也管不到王妃睡大覺這件事上來。
阿霧醒了后,在床上抱著被子滾了一圈,這才拉響了床頭系著的繩子,繩子通到外間,另一頭掛著金鈴,鈴聲響起后,紫扇和紫墜就帶著小丫頭執巾捧盂魚貫而。
再也沒有比神清氣爽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著這件事更令阿霧高興的了,所以高興得都沒留心到紫扇有些搐的眼角。
紫扇在青花牡丹紋瓷盆里絞了一把滴了薄荷香的涼水帕子遞給阿霧,用以醒神,阿霧卻不肯接過來,&“紫扇,你給我唱個你家鄉的小曲兒吧。&”
&“王妃快些起來吧,昨夜下了好大的雪吶。&”紫扇催促道。
&“你不唱我就不起來。&”阿霧索又倒下去重新睡。
紫扇簡直拿沒法子,卻不好說,只得著嚨唱道:&“走頭頭的那個騾子呦,三盞盞的那個燈, 啊呀帶上了那個鈴兒呦噢,哇哇得的那個聲。&”
阿霧哪里聽過這樣俚俗的曲子啊,以前紫扇給唱小曲兒都是些歌。阿霧接過涼帕,敷在臉上,打了一個激靈,清醒了許多,起走下床,也不穿鞋,子昨晚上睡覺時也不知何時被蹬落了,口里歡快地道:&“昨晚是下雪了嗎?&”
阿霧飛快地繞過屏風往外走,口里還哼哼著&“走頭頭的那個騾子呦,三盞盞的那個燈&…&…&”然后戛然而止。
阿霧本是要繞到外頭來,推窗雪,早晨的習慣就是這樣,喜歡自己推開窗,聞上第一口外面的清冽之氣,哪知剛歡快地走到外頭,就見楚懋正坐在窗前榻上,一不地看著。
因著剛睡起來,臉蛋紅彤彤的,帶著明的水,裳凌,袍子下頭的綠肚兜有些歪斜地掛著,一雙赤腳,白玉無瑕,發微,像一朵被寒風輕過的新開的花苞,無邊,讓人恨不能將那裹的花瓣撕開,人為地綻放。
&“王爺。&”阿霧倒吸一口冷氣,急急地退了回去,拿眼狠狠一脧紫扇和紫墜,意思是&“你們怎麼不提醒我&”。
紫扇和紫墜又是眨眼睛又是抹脖子,意思是王爺不讓,就為了看你能睡到什麼時辰吶。
阿霧忙忙地穿戴整齊,梳洗完畢,這才帶著一心虛的笑容走出去,&“王爺,今日怎麼沒去冰雪林呀?&”
&“難得休息,本想同王妃一道用早飯的。&”楚懋淡淡道,仿佛毫不介意阿霧的晚起,&“怎麼不見何側妃們過來請安?&”
阿霧笑了笑,&“何側妃和陶側妃見天兒的子不好,三個姨娘,我讓們早晨不必過來,晚上再過來。&”
&“子不好,就請大夫,大夫看不好,就去莊子上養病。如今你既進了府,該有的規矩就該興起來,別人府里是怎麼來的,咱們府里也不要例外。&”楚懋啜了一口茶。
阿霧聽了只覺得心驚膽,這已經不是楚懋第一次對自己說這個話了,第一回沒當真,而自己又心思極多,天天猜度楚懋的心思,還以為這府里的混是他授意的,卻不想其實這混都是自己放任造的。
聰明人有時候的確容易想岔了,不過阿霧見楚懋這樣開門見山地對自己說,那也就是含期許,而不是失地放任,于是阿霧也覺得正好借這個機會表表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