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霧酒量不好,便是百果釀這種甜酒也只能飲幾杯而已,是見識過楚懋的酒量的,心道這可不妙,況且諸如&“酒是之&”這類的話,阿霧也是聽過的,因而只當沒聽見。
楚懋也不繼續追問。
用飯時,阿霧依然盡職盡責地替楚懋布菜,楚懋偶爾也替阿霧夾菜,但沒再用他的筷子,而是改了公筷,阿霧自然也就笑納了。
一頓飯下來,楚懋再沒說那些阿霧面紅耳赤的話,兩個人氣氛融洽卻又不會太親近,阿霧深以為好。
午飯后,楚懋連喝一杯茶的功夫也沒有,就又匆匆去了仙籟館,正合阿霧的心意。
阿霧歇了會兒午覺,自覺神好了許多,鼻息通泰,渾也有了力氣,便紫墜去香雪林摘了些金線梅回來熏茶。
如此忙活了一下午,到楚懋回來用晚飯時,阿霧才剛剛將屜籠弄好,其熏茶之繁瑣實難為外人道也。
&“你鼻子倒尖,連我這默林里有金線梅也聞得見。&”楚懋立于阿霧的后道。偌大的香雪林也不過三株金線梅,且離蔚雪敲云還有一定的距離。
阿霧被楚懋嚇了一跳,回頭道:&“殿下走路怎麼不出聲兒的。&”
楚懋避而不答,&“看來你不僅鼻子尖,心眼兒也多,還知道雪芽茶需用金線梅來熏。&”
阿霧愣了愣,好奇地道:&“殿下也知道雪芽茶和金線梅?&”
雪芽茶本不出名,茶香寡淡,不為時人所喜,有人知道它有一大特點,那就是聚香,尤其與金線梅之香是為絕配。茶襯梅香,梅引茶味,實乃天作之合。
話至此,兩人相視一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阿霧難得遇到個知音,也來了興致,&“若今夜下雪,明日早晨我讓彤文去收一甕梅上雪來煮茶,還請殿下賞。&”
楚懋笑道:&“一言為定。&”
阿霧大概天生就是個文藝青年,夜里想起明晨就能煮一杯金線梅熏過的雪芽茶,便興得有些睡不著覺。天還沒亮就醒了,督促著彤文帶了小丫頭趕去收雪,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戴了觀音兜,還蒙了好幾層面紗,去默林里挑了幾株開得正盛的玉蝶梅,拿竹夾采了,回頭吩咐紫墜裹了面,過油了,備了紫墜特制的梅子醬、橘子醬并玫瑰醬佐茶。
到天才半亮,楚懋剛打了一套拳回來時,阿霧已經讓人在溫泉池畔布置好了桌椅,心底的饞蟲實在忍不住了,若非為了等楚懋,只怕半夜就要鬧著起來煮茶了。
&“殿下請坐吧。&”阿霧坐在火爐邊,藍紅的火苗在藏藍的天里融出了一醉人的溫暖來。阿霧從爐上提起銅銚子,將那套珍的走到哪兒都必須帶著的薄如紙,溫潤如玉的青瓷套杯澆熱。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將雪芽茶倒蓋碗里,撞了撞,微微掀開一點兒隙,深深地嗅了一口,只覺得清幽冷雋之氣灌頂,好生愜意。
楚懋似也著急地從手里接過了茶碗,嗅了一口,緩緩回味半晌才道:&“今日真是三生有幸,托了阿霧的福氣,這才品到了雪芽鑲金。&”
阿霧微微吃驚地道:&“殿下的香雪林既有金線梅,也有雪芽茶,怎的卻說沒品過雪芽鑲金?&”
楚懋狀似無奈地聳聳肩道:&“此前我雖二者兼得,但卻偏偏了一位懂得熏茶的知音。&”
知音二字讓阿霧頗為用,忍不住撲哧笑出聲來,&“這倒也是。&”不是阿霧自夸,這雪芽茶和金線梅如非到了手上,落在那里只能是暴殄天。
&“殿下可不知這熏茶的繁瑣,金線梅多一點兒則掩蓋了茶香,一點兒又不出雪芽之本味兒&…&…&”阿霧滔滔不絕地講起了的茶經。
人都有缺點,阿霧的缺點也不,遇到喜的事,又難得是個知音,便忍不住要細說細說,品談品談,加之楚懋還時不時點評一下,頗為中肯,直阿霧意興盎然,說到日頭高升還有些意猶未盡。
等阿霧回過神來,只見得眼前那碟子玉蝶梅已經去碟空,阿霧后知后覺地想著,這本是給自己佐茶的茶點,配的都是酸甜之醬,沒想到居然被楚懋給吃了。
&“阿霧的茶點別出心裁。&”楚懋贊道。
阿霧笑了笑,忽然由今日楚懋的不吝贊賞想起了當日讓楚懋盛贊的蘇茂蘇姑娘的三好茶。
&“也不知是我這茶和茶點好呢,還是蘇姑娘的三好茶更佳呢?&”阿霧酸酸地問道。阿霧姑娘此刻真心不是吃醋,只是子里頭有格外執拗的地方,做一件事兒就必須做得盡善盡,恨不能天下第一。毫不了別的人在所喜好并擅長的地方勝過。
譬如畫技、琴藝以及如今的茶道。實則還有容貌,盡管阿霧如今當得了&“一顧傾城,再顧傾國&”之譽,但對別有風格的麗子,多還是有些攀比之意,而蘇茂自然稱得上是一位別有風的子。而至于何佩真、相思之流的子,于阿霧眼里不過是蠹蟲小人而已,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