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毓良久怔怔無言，廳中一時靜默下來。
這時一個小侍從后頭小碎步跑進來，躬道：&“陛下，姑娘午睡醒了，后院的丫鬟姐姐們說姑娘往前宅來了，大約是想來尋您。&”
&“你們守在后頭，姑娘來了提前知會一聲。&”
&“是。&”小侍躬退下。
&“葉姑娘要來？&”韓子赟忙站起說道，&“那臣先回避一下，娘子你&…&…？&”
&“陛下，民婦&…&…要不，民婦也回避一下&…&…&”葉毓扶著韓子赟的手站起來，低頭遲疑著說道，&“民婦&…&…還沒準備好怎麼與相認，再說我們夫妻出現在這里與您見面，等來了，難免又不好跟解釋。&”
&“也好。&”謝澹點頭，便示意侍帶他們去側間。
葉毓和韓子赟跟著侍一起避進了客廳后側圍屏隔開的小間，應當是下人平常準備茶水的地方，侍拉上了中間的深紅絨帳幔。
不多會兒，葉初果然慢慢悠悠來了，先趴在門邊頭看了看，慧黠一笑，過門檻走進來。
葉毓看不見人，只聽見甜甜糯糯的聲音問道：&“哥哥，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里喝茶呀，小慶子說你在這邊會客，客人呢？&”
&“是我的屬下，稟完事已經走了。&”謝澹道，放下茶杯張開手，接住了黏過來的小姑娘，笑道，&“睡醒了？&”
葉初懶洋洋在謝澹寬大的背屏椅子上坐下，問道，&“今日也不休沐，你下午不用進宮當值嗎？&”
&“不用，我告了假，下午就不去了。&”謝澹問，&“下午我陪你習字？&”
&“不要，上午寫了兩張了。&”小姑娘打個哈欠，帶著些剛睡醒的慵懶綿綿嘀咕道，&“皇帝準你的假了？這個皇帝也真是，一天天的就會使喚你。&”
&“準了。&”謝澹笑道，&“皇帝也不是那麼壞的，準了我半日的假，想想我們去做什麼？&”
葉初想了一想說：&“哥哥，我想吃那個杏小香豬。那道菜剛烤好脆脆的才好吃，人買來我怕它就不好吃了。&”
平常喜食魚蝦瓜果，一向不太吃，難得念叨一道菜，謝澹便笑道：&“那我們今晚去吃，讓常順這就人去定好閣子。對了，你上回不是跟韓靜姝一起的嗎，怎麼不約一起去吃？你還說想約韓靜姝一起騎馬呢。&”
葉初說：&“我約了，韓夫人也會去啊，韓夫人上回似乎還要買我們家的莊子，為人也太熱了，人有些不自在，我都不知道怎麼跟相。&”
葉毓立在圍屏后頭，聞言不苦笑，暗暗一喟。韓子赟安地拍拍的手。
謝澹并不打算干涉葉毓和葉初這對姨甥之間的相，笑道：&“韓夫人應當沒有惡意，大概只是不懂你們一起玩不想大人管著。下個月你生辰就要到了，你可以邀請韓靜姝來我們家里玩，或者你想去哪里過生辰？&”
&“到時候再說吧，我還沒想好呢。&”葉初想了想，問道，&“哥哥，你還有別的事嗎？&”
&“也沒有什麼事，就是&…&…有一點點公務。&”謝澹問，&“怎麼了？&”
&“我要去清涼亭釣魚涼快會兒，那你記得常順去樊樓定閣子，做完了公務就來清涼亭找我。&”
&“行，你先去，哥哥這就來找你。&”謝澹隨口囑咐道，&“太曬，不許騎小馬跑，人抬個涼轎去。&”
去清涼亭走路有些遠，小姑娘如今學會在宅子里騎小馬溜達代步了，可午后太太曬了，騎馬又不好打傘。
&“嘻嘻，我不喜歡涼轎，我騎小珍珠。哥哥你放心，我會戴帷帽的。&”小姑娘笑嘻嘻撒道，&“哥哥，要不你背我去吧，你比小馬會聽話。&”
不知怎麼，這句話讓謝澹忽然有些臉熱，小姑娘哪里知道，那一對姨夫姨母還在側間躲著呢。
下人把小馬牽過來，謝澹送走下前門臺階，看著騎上小馬、戴個偌大的帷帽慢悠悠走了。謝澹回到客廳坐下，看著韓子赟和葉毓從小間轉出來，總覺得哪兒有些尷尬別扭。
他們兄妹之間平常怎麼嬉鬧都好，但是有外人在畢竟不一樣。并且誰知道小姑娘冷不丁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葉毓其實心里也覺得尷尬，更多則是震驚。這兩人私下相竟是這個形。
葉毓心頭尷尬，福了一福道：&“陛下，那民婦就先告退了。&”
&“微臣告退！&”韓子赟躬一揖。
&“也好。夫人慢走。&”謝澹頷首，吩咐侍送他們出去。
葉毓退出幾步，遲疑著卻又停住。
&“陛下，民婦能否問問，您為何把養在宮外？&”
&“呵，宮里能是什麼好地方！&”
謝澹輕嗤一聲道，&“朕只不過想讓無憂無慮地長大。朕把安安送去漉州三年，登基之后才把接回來，瞞份一來是省得跟解釋這、解釋那，許多事不宜讓過早知道；二來那時年紀太小，一別三年，朕怕跟朕生分了。&”
&“那陛下打算何時告訴？&”
謝澹道：&“這不是還小麼，等朕把一切事都置好了，自然會知道。&”
半晌，葉毓鄭重地重新開口道：&“陛下，那民婦斗膽一問，陛下把養大人，照顧這些年，與兄妹相稱，那麼陛下會為擇婿嗎？&”
此言一出，韓子赟不臉一變，頓時覺得后背又開始冒冷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