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挨在一塊兒,總有說不完的話。
宋茉也和楊嘉北說自己最近在讀的書、在看的東西。已經讀完了宋青屏留下的十本厚厚日記,從1967年,一直到1985年,這麼久的時間,宋青屏始終一個人生活在漠河,后來去了一趟哈爾濱,和白雪安一家人。
楊嘉北說:&“等會兒,我咋覺得這個名字這麼耳?&”
宋茉說:&“好像就是你姥姥。&”
楊嘉北后知后覺:&“我姥?&”
&“對啊,&”宋茉的手在灑落太的日記本上,低頭,盯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跡,&“這上面還寫了地址呢,應該在道外&…&…不過,在哪條街,我還不太清楚。&”
楊嘉北說:&“回頭我看看,我對這塊兒。&”
宋茉點頭:&“嗯。&”
&“沒啥意外的話,我明天就能回去了,&”楊嘉北說,&“等著我回去過年啊。&”
宋茉:&“嗯。&”
結束完通話,宋茉才仰臉看窗外,太很好很好,今年下了好大好大的雪,應該能很好地滋潤天地里的莊稼,厚厚的白雪浸潤養育著沉默的黑土地,覆蓋在那些沉默的、上了年紀的廢棄工廠上。馬上就要過年了,但這里好像還沒有新年的覺,鞭炮燃,煙花放,好像把那熱熱鬧鬧的千家萬戶曈曈聲也一并褪了。煮的熱水開了,宋茉洗干凈玻璃水杯,把茉莉花茶放進去泡,又起去廚房,將泡了一上午的黑米、糯米、紅豆、花生、薏米、蓮子、花蕓豆全都撈出來,放進電飯煲,這些浸泡后的食都可地胖了一圈,漂亮到像清澈小溪里的雨花石。
宋茉把曬干的紅棗洗干凈,切小塊兒,去掉核,往里填了一塊兒,淡淡的甜和干棗香,有一點點的,味道也不是很重。嘗完,將切好的紅棗全都倒進電飯煲里,衡量著、用杯子加了剛燒開的熱水,慢慢地煮。
等待粥的空隙中,宋茉又想起宋青屏寫下的那些厚厚日記,事實上,到了后來,宋青屏寫日記時已經很再會詳細地描述每一天的生活,但帕維爾老師的名字,從始至終,一直都出現在的每一本日記中。
每一本。
宋青屏寫春天啃春,寫吃胡蘿卜,寫用慢火將春餅烙得薄如紙,寫端午去砍柳條,拔艾蒿,在門楣上寫去拔野菜,野膀子水芹菜,老桑芹柳蒿芽老桑芹&…&…開水焯完沸水滾,涼水拔后攥干了吃;夏天喝蕓豆大碴子粥,喝摻著高粱面兒的米粥,熬小米綠豆粥,寫菜園子里的菜旺盛生長,寫的青蔥,帶著黃花做紐的脆黃瓜,生菜吃了一茬又一茬,吃不完的香菜長得桿壯,開白的、吸引白噗噗菜蝶來的花;秋天里看白菜一顆顆地抱攏團,摘了紫茄子、挖了土豆,曬豆角干曬蘑菇,等到冬天就吃這窖藏的蔬菜,圍著火爐講故事。
白雪安的母親因為疾病,死于1984年的冬天,等四月春日化開了冬雪,白雪安和丈夫、孩子搬到哈爾濱,宋青屏一同回到哈爾濱。
宋茉暫時看到了這里,煮的粥了,在熱乎乎的粥中隔兩粒冰糖,攪和到融化,全都盛到楊嘉北當時常用的那個保溫飯盒里。又炒了一個土豆,做了一個涼拌柿子,盛上米飯,訂的鴿湯也到了,宋茉拎著兩個飯盒,開車去醫院看楊嘉北。
楊嘉北神尚好,他自覺沒什麼大礙,但按照規定還得再等等,畢竟這不是小事,一旦傷了,就只能轉去機關做文職。他的好手不該做這些,因而領導也格外重視。
饒是如此,當聽說宋茉帶了飯菜來看他的時候,楊嘉北還是著急忙慌地將能到地方的東西都整理了下,把自己那條傷蓋住。
宋茉還是掀開被子看了他的傷,眼圈一紅,梗了梗,才說:&“我煮了臘八粥,趁熱喝。&”
楊嘉北不習慣坐在床上吃飯,小桌板拆下來,他很尷尬,還是慢吞吞地喝完。宋茉在這里一直留到太沉下去,中途楊嘉北上廁所,還是幫忙推的椅。
如果這是在家里,宋茉甚至會不放心地扶他去廁所。
楊嘉北臊得脖子都紅了,他骨子里還有點不那麼爹味的&“大男子主義&”,不好意思在宋茉面前怯,一下午,他反復強調了好幾遍。
&“我這沒事,真的,沒事。&”
&“休息幾天,拆了石膏就好了。&”
&“真沒事我的小祖宗啊,別難過了,來,笑個。我這也是組織要求,必須得住院觀察兩天,不然我現在就能自己手搖椅跟你回家了&…&…&”
宋茉被他逗得笑了。
下午聽說家屬來了,烏好幾個隊友過來了,領導也特意趕來問,帶了花和水果,宋茉抱著,在一個漂亮的白玻璃水瓶中。
晚餐也是在這里吃的,是病號餐,以及隊友額外帶來的一份清淡的煲鴿,宋茉和楊嘉北一起吃的,畢竟還是個病號,菜和湯味道很淡,佐料不多,咸味兒也輕,楊嘉北吃不慣,探親了宋茉一口。
宋茉走的時候,楊嘉北也不放心,拜托隊友送回去,冬天路天寒,他總會多一些掛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