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不合時宜的擁抱。
做了許久萬劍宗首席弟子的本能在提醒他,此刻不應該耽于兒長。
他應當點閱剩余的弟子人數,他應當收集信息向掌門匯報,他應當鎮定地理好這一切,做一個最優秀的、世間第一的表率。
但是萬千的規則、責任與所有的應當...都抵不過他此刻心中的悸,也比不過他懷里含著淺笑的。
難以描述出的緒在他心中翻騰。
在某一刻,他突然與那魔氣中的劍修共了。
既然失去是這麼痛苦與煎熬,那不如就不計代價,將留在自己邊。
去他的責任,去他的萬劍宗,去他的守護蒼生!
他只是一個人而已,一個會呼吸、會吃飯,最后還會歸于凡塵的普普通通的人罷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憑什麼他就要一直忍著、抑著自己的任呢?
何爭垂著眼看著懷里的孩,羽般的睫微微著,看不清底下的緒。
是了。
他和那劍修本質上是同一個人。
然而手捧上他的面龐,溫暖細膩。
實在不像是劍修應該有的殺伐果決的手,得過分,卻含著比火焰更暴烈的力量。
何爭挲著后頸的作止住了。
眼尾仍舊結著碎冰,帶著令人心驚的偏執的癡氣。
要是別人看見了,總歸會覺得膽寒。
劍修本就是霸道強勢的,不然也沒法駕馭劍這萬般武藝之王。
然而林漓角翹了翹,出的小梨渦甜。
有些吃力地長了手,勾住何爭的脖子。
何爭下意識順著的力道往下去,于是兩個人就額頭撞上了額頭,鼻尖抵上了鼻尖。
林漓輕笑著與他蹭了蹭鼻尖,然后親吻他的面頰。
溫熱的吐息融化了眼尾的碎冰,化為盈盈瀲滟春水。
&“阿漓...&”何爭下意識開口,卻突然開始手足無措起來。
要是阿漓知道他剛剛盤桓于心的暗想法,會不會覺得他和在魔氣里搞強制還未遂的劍修是一路貨?
但對上林漓溫和的、暖棕的杏眸,一切的惴惴不安都煙消云散。
&“沒事的。&”說。
林漓學著何爭的作,按了按他的后腦勺,再次聲重復。
&“沒事的。&”聲音溫而堅定,&“不管在哪里,我都會找到你。&”
何爭一怔,隨后黑沉沉的眸變得明亮起來,就像無邊無際的海面上升起了一皎月一般。
&“好。&”他珍重答道,低下頭輕地吻上林漓的瓣。
一及分,卻帶著十足十的虔誠。
&—&—&“是時候了。&”
翻騰著的、無不在的魔氣中,白劍修起,手指輕敲著自己的玉佩。
一片漆黑中,他一白,如同黑暗中的新雪,瑩瑩生輝。
&“你甘心嗎?&”又有男人的聲音從他耳邊炸開,是魔淵意志。
劍修隨手斬過去一道霜劍,魔淵意志急急退開,&“滾遠點。&”
魔淵意志險些挨了一記大的,慶幸之余不由惡聲惡氣道,&“你就甘心自己一個人消散?&”
&“你喜歡的人正在被你的好投影玩著呢!&”
它嘖嘖道,&“第一次看見把人讓給自己分//的,該說不愧是當年的正道魁首嗎?&”
劍修都懶得理它換概念,自顧自召出了寒瀟劍,懸浮在自己前。
&“喂,&”魔淵意志磨著牙,字字句句都是誅心之言,&“你死了以后都沒人記得你,你跟我干大事,把那小丫頭搶過來承歡不好嗎?&”
&“閉。&”劍修溫和道,&“我都要自盡了,讓我安靜點。&”
魔淵意志沉默了一會。
他們纏斗了數千年,戰場是整個世界無人可知的狹間。
&“切,&”魔淵意志最后幽幽開口,&“說到底還是君子難過人關。&”
劍修微微一笑,面前長劍的霜越發強盛,得魔淵意志不敢上前。
&“自古做了下之鬼的,多我一個也不算多。&”
他溫聲道。
不斷蔓延的裂紋出現在冰般剔的長劍上,劍修悶哼一聲,雙眸卻越發銳利。
冷白的手憑空一抓,寒瀟劍應聲而碎!
霜如月似冰,朝著那日下明的世界奔去。
劍修負手看著外界相擁的二人。
自碎了本命劍的劍修和自毀修為無異,他的影黯淡了許多,勾得魔淵意志蠢蠢。
它早就想食其,寢其皮了。
被制了這麼久,魔淵意志如猛掠食一樣一撲而上,桀桀怪笑,&“把本命劍都給出去了,蠢人,蠢人!&”
劍修劍指一并,強橫的劍意讓魔淵意志猛然剎車,忌憚地瞪著他。
沒了劍,他依舊是天下第一的劍修。
&“蠢。&”他溫和一笑,&“我樂意。&”
劍修抬步向【過去】走去,兩側的時碎片如波浪中的海草一般流過,鮮活的神在紛繁的時間里重復播映。
他用溫的眸注視著那明亮又倔強的杏眸,語氣有些眷念,&“真好看啊。&”
終于,劍修站定。
他回眸,對上一直尾隨著他過來的魔淵意志。
&“我走了。&”他心平氣和,又有些奇異的釋然。
&“接下來,就留給另一個我了。&”劍修高高舉起手,用力朝著自己的心口一震。
飛濺出的花落在腰側竹紋玉佩上,朝下不斷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