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第一次去,也是,初王府,就有鄰國敵軍大舉寇邊,師父領兵出征,甚至沒有第二個認識的人。所以,藏書樓里,有一整面的墻上,都有寫下的詩詞,均是自跟著母親背誦。

詩詞意思,并不甚懂,卻能流暢書寫。

當周生辰歸來時,藏書樓已被寫滿了兩面墻。

在深夜尋不到,只得悄悄向周生辰求救,清河崔氏的兒深夜失蹤,若傳出,便是滿門辱。侍做不得主,六神無主,周生辰便獨自一人尋便王府,直到走到藏書樓的頂層,看到拜師時給自己乖巧奉茶的小孩,竟在墻面上寫下了司馬相如的《上林賦》。

洋洋灑灑,竟無一字偏差。

卻偏偏卡在了男意的那句話上:長眉連娟,微睇綿藐。

手足無措,攥著筆,從竹椅上下來。甚至不敢抬頭去看月中,神有趣的師父。&“忘記后半句了?&”周生辰走過去,單膝蹲下子,溫聲問

十一抿起,有些不甘心,但仍舊默默頷首。

師父忽然手,抹去臉上的墨

指腹有些糙,并不似娘親般的。可是一樣的溫熱,也一樣的溫

他笑了聲:&“后半句是:授魂與,心愉一側。&”

恍然抬頭,欣喜看師父,想要反再爬上竹椅時,卻覺得子一輕,被他從后抱起來:&“寫吧,我抱著你。&”頷首,有些害怕,也有些欣喜,以至于這八個字寫下來,和別的筆跡相差甚多。

還要再寫,師父已經把放來下:&“睡去吧,待你學時,再補足余下的。&”

是以,藏書樓,有未曾寫完的詩。

私心里甚至將它當作了

后來漸漸大了些,方才懂得,這句詞的真正意思。

授,男以魂與,投意合,心傾于側。

每每師父離開王府,短則半月,多則三月時,都會悄悄來藏書樓。有時候在午后打開窗,總會有風吹進來,夏日浮躁一些,冬日則冰寒一些。有風,就有聲音,無論是風穿數個書架的蕭蕭聲響,亦或是翻過書卷的聲響。

起初個子矮,總會站在竹椅上,后來慢慢長得高了,再不需要竹椅。

不用說,周生辰總會在這里找到,然后在固定的一柱子上,丈量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是否有長高。看到他忽然而至,總會開心不已,說不出,就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勾住他的小拇指,搖搖晃晃,不肯松開。

&“十一,&”他和說話的時候,總會單膝蹲下來,很溫,&“你笑起來,最好看,要常常笑,好不好?&”笑,角揚起來。

日日月月,年年歲歲。

琴棋書畫,并非樣樣通,卻偏好棋和畫。

前者,可在藏書樓陪師父消磨時間,后者,則可趁師父理公務時,用來描繪他的樣子。不敢明目張膽的畫,只得將那雙眼睛,那風骨,一顰一笑,睡著的,疲累的,亦或是因戰況盛怒的師父,都藏在了花草山水中。只一人看得,惟一人懂得。

不得出王府,自然不及師兄師姐的眼界開闊。每每到十日一次共用晚膳,總能聽到已隨師父出征的師兄,眉飛舞描繪他如何劍指千軍,先士卒。而師姐又如何描繪,在市井傳聞中,師父的名聲。

&“十一,你覺得,師父是不是很好看?&”

怔一怔,想了想,然后很輕地頷首。

若說師父不好看,這世上再無可眼的人。

&“有沒有聽過,&‘人骨&’,&”最小的師姐,靠在肩上輕聲說,&“人骨,世間罕見。 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而小南辰王,是這世間唯一一個,兼有皮相骨相的人,百姓們都說,這比帝王骨還稀有。&”

師姐輕聲說著,甚至說到最后,竟有了大逆不道的話。

&“小南辰王家臣數千,擁軍七十萬,戰功赫赫,早該分疆裂土,開出一片清明天下。&”

眼神閃了閃。

知道師姐喝多了,忘記了這個不會說閑言碎語的師妹,就是皇太子妃。

為了配得上皇室,為了拉攏小南辰王而存在的人。

聽得有些心慌,晚膳罷,又上了藏書樓。卻未料師父竟也未燃燈燭,立在窗側出神。過木質書架的隙,遠遠地,看著師父,想到師姐的話。人骨,這三字雖然聽去極,卻也未嘗不是一道枷鎖。

看得累了,就坐下來。迷糊著睡著了。

再睜眼天已有些亮了,卻不見了師父,只有長衫披在自己上。衫冰涼,想來已走了很久,這還是初次,在此睡著了,師父沒有抱下樓。

時宜的手指順著衫的袖口,輕輕地了個圈。只是如此,就已經臉頰發熱。多年前只能背誦到&“長眉連娟,微睇綿藐&”,是他,教會&“授魂與,心愉一側。&”如今當真是授魂與,迷了心竅。

番外 人骨(下)

深夜提筆,書信一封,懇求母親退婚。

母親回信來,字字句句不提退婚,卻是坊間傳聞。

坊間傳聞,小南辰王與太子妃行茍且事,罔顧師徒名分,罔顧綱常倫理;坊間傳聞,小南辰王有意舉兵,將這天下改姓自立;坊間亦有傳聞,清河崔氏已與小南辰王府聯手,人天下,雙手供奉,只為分疆裂土,由族一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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