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門口,竟然就止步了。
手臂的疼痛,遠不及蝕心骨的恐懼和痛苦。
一而再,再而三。
他護不住。
他手撐在門上,漸漸握拳,有溫熱的眼淚奪眶而出。
林叔和走廊上的人都不敢出聲,就看著他慢慢將頭在自己的手臂上。長久地,就這樣隔著一道門,靠著門,卻不敢。
忽然,房間里有人說了話:
&“手指是不是了&…&…&”
周生辰猛推開門,里邊的醫生都停住,回頭看向他。
而他,只是看著床上躺著的人。
心電診斷裝置的跳躍&…&…非常平穩,慢慢地消融著,他脈中蔓延的恐懼。
活著,他親眼看到了,才敢相信,還活著。
他記得說過的每句話,是那些話慢慢地滲他的心。
如今說話的人,在睡著,卻像是隨時都會醒過來,和他說話。
對他,像是永遠都小心翼翼,唯恐失去&…&…
&…&…
&“等等我,我需要和你說句話&…&…&”
&“我一直很好奇,研究所是什麼樣子,方便帶我看看嗎&…&…&”
&“你相信前世嗎?我或許能看到你的前世&…&…&”
&“你今天的樣子,覺上非常配你的名字。周生辰,應該給人覺,就是這個樣子。&”
&“有好&…&…就訂婚嗎?&”
&“你媽媽&…&…喜歡孩子穿什麼?&”
&“到我家坐坐?我想&…&…給你泡杯驅寒的藥。&”
&“我不知道&…&…你習不習慣吃這個,好吃的。&”
&“為什麼你會做科研,真是因為想還能做什麼,才隨便選擇的嗎?&”
&“柳公權的字,太過嚴謹,會不會不適宜訂婚的請柬&…&…&”
&“那戴完戒指&…&…需要吻未婚妻嗎?&”
&“只要你讓我和你在一起,我會無條件相信你&…&…&”
&“我累了&…&…你拉著我走,好不好?&”
&“周生辰&…&…你和太太睡在一張床上,很為難嗎?&”
&“對不起&…&…我真的從沒遇到過槍戰&…&…&”
&“所以&…&…我不會配不上你,對不對?&”
&“除了怕我有事,有沒有一些原因,是因為&…&…想我了?&”
&“如果我先死了,就委屈你一段時間,下輩子&…&…我再補償你。&”
&…&…
&“你肯定想錯了,周生辰,想錯了我的意思。
我想的是,等到你想要做的事做完,你只需要每天去研究你的金星,余下的都給我。我給你做飯、泡茶,妥善照顧,免你累,免你苦,免你四奔波,免你無人倚靠。&”
有,隔著白窗簾,落進來。
在時宜上留下斑駁的影。
看上去并沒有任何痛苦,只是閉著眼睛,像是每次他凌晨四五點醒來,躺在他邊的樣子。從不為俗世煩惱,連睡著,都是這麼安然。
安靜地,就這麼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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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一會兒走上高臺的,就是你以后的師父哦。&”三哥哥抱著,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只有一雙眼睛在外邊,微微了子,有些激。
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只是著城外。
從這里,只能看到天邊有晨,慢慢滲黑暗中,融了青白。
城下的高臺上,空無一人,卻有數面大旗在狂風下,翻卷在一起,已不見字。
覺得手冷,卻只能繼續扣住城墻,否則三哥哥也抱不住&…&…若不是這個師父的傳聞太多,怎麼都不會隨著三哥哥只帶了四名隨從跑出來,只為看看這個三日后就能見到的小南辰王。
周生辰。
聽起來儒雅清貴,彷佛飽讀詩書。
他應該是書房中,長而立,眉目清潤的王爺。
而非&…&…
這城門外的數十萬大軍,都風塵加,靜默地立著,遠看上去彷佛一片死寂。自遠有數匹馬前來,為首的男人看不清面貌,只看得出那白,著實晃人眼。
&“來了來了,十一,&”三哥哥哎呦了聲,&“小丫頭別。&”
馬上人行至高臺前,驟然勒馬。
幾聲嘶鳴下,為首的男人跳下馬,一步步走上了那空無一人的高臺。
長夜破曉,三軍齊出。狼煙為景,黃沙襲天。
他立于高臺,素手一揮,七十萬將士鏗然跪于前,齊聲喊王。那沖天的聲響穿破黃沙,過所有的霧靄,穿的耳&…&…有人用手捂住的耳朵。
這就是真正的周生辰,家臣上千,手握七十萬大軍的小南辰王。
是授魂與?還是迷心竅?
六七歲的,并不懂得這些,只是被眼前所見震懾。雙手扣住城墻青磚,心跳若擂。
很快,天就徹底大亮。
清河崔氏的小公子,自然知道此不能常留,看時辰差不多了,拉著十一的小手,從城墻的另一側走下去。十一人小,步子也小,又因著不愿離開,自然走得更慢。
&“哎呦,我的小祖宗,&”三哥哥都帶了哭腔,一把抱起,&“你哥哥我才十二歲啊,你都快七歲了,竟然還要我抱著到走&…&…&”
摟住哥哥脖子,用臉蹭了蹭,小小地笑了。
&“&…&…&”三哥最疼這個妹妹,看如此模樣,心都了。
也不再抱怨,抱著就三步并著兩步地,往外走。清河崔氏算來算去,就十一這麼個孩,又早早定了太子妃的份,當真是金貴的很,比他這個妾生的可要多了。
這樣是被爹發現他們溜出來,保不準又是一頓家法。
三哥走得急,十一怕他被風吹冷了,還不住拿手去拉扯他袍帔。
兩人在四個護衛的圍攏下,順利下了城墻,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人喝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