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霧從洗手間出來, 站在雕花玻璃鏡前補妝, 鏡中的人去了時的明艷,五越發得有攻擊, 微紅, 勝雪。
涂了一圈兒口紅, 林朝霧把蓋兒擰了回去, 丟進黑白撞鏈條包里,正準備轉去廊道上等奚茵一起回包廂時,聽見一道輕的嗓音:&“朝霧。&”
林朝霧扭頭看過去, 鹿珥緩步走來。
剛在包廂看得不仔細, 這會兒, 林朝霧才把鹿珥的臉瞧得清楚, 年時那個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小姑娘, 在時間的打磨雕刻下, 出落得越發致漂亮。
如今的鹿珥沒了高中時期刻在骨子里的怯弱, 模樣出挑,烏黑順的長發用巾扎了個低馬尾束在腦后,藍原是最顯黑的系,穿在上倒襯得勝雪。
&“有事嗎?&”林朝霧角捎著笑意。
鹿珥走到林朝霧面前停下, 看著無論是隔了多年, 依舊得張揚外放的林朝霧,展一笑:&“剛在包廂里來不及和你好生打招呼, 現在來和你聊聊, 敘敘舊可以嗎?&”
林朝霧了眼洗手間的方向:&“可以。&”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話題多是些無關痛的你問我答,多是關于這些年彼此過得怎麼樣。
在鹿珥跟隨父母回到霧島市前,唐禮南就上門告知了南迦世,鹿母這些年一直記掛著被人販子拐走的兒,忽聞兒下落,竟然是天人永隔,大悲之下一病不起,回到霧島市不久就因為病離世。
&“當年&—&—&”鹿珥抿角又松開,還是問出了那個困擾許多年的問題:&“你一直護著我,是因為我和姐姐長得像,你想補償姐姐,所以才會對我好?&”
這些年,再沒人在林朝霧面前提起過南迦,就像唐禮南說的那句話,有了自己新的人生,即使每年清明或是南迦忌日,祁修都會陪去霧島市祭拜他們,但南迦在這個世界的痕跡隨著時間的推移,在逐漸消失。
沒了唐禮南,記得南迦的人寥寥無幾。
林朝霧回了神,垂下眼睫,說:&“是,我對不起,也沒有保護好,所以我對你好。&”
林朝霧沒能保護得了南迦,但總能護好和南迦長得很像的鹿珥。
氣氛逐漸變得尷尬。
鹿珥嘆息一聲,將往事娓娓道來:&“其實我當年接近你,也沒懷著好心思,我想逃離明敘的掌控,想要有你做保護傘,能活得更好一點兒。&”
林朝霧沒有說話,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無聲注視著鹿珥。
鹿珥迎上視線,笑了一聲:&“可后來你真的對我太好了&…朝霧,你是第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也是我高中時第一個到的朋友。&”
當年在敏德讀書時,學校里多是些富貴子弟,對于鹿珥這樣的特優生是最看不上眼的,特別是唐詩恬最以欺負為樂。
在經歷被明敘施舍一點溫暖,后又被他推更深的深淵,林朝霧是鹿珥荒蕪青春里見過的唯一一抹亮。
鹿珥其實有時候想不明白,林朝霧本就是黑暗的人,為什麼卻能照亮的世界。
后來長大了,鹿珥方才明白,有的人即使黑暗,也心懷太,所以能做他人的引路燈。
林朝霧同鹿珥聊著天,話題忽地轉到明敘上,問鹿珥:&“你和明敘&…&…&”
&“我是一年前在霧島市遇見他的。&”鹿珥同林朝霧說。
鹿母在鹿珥高三那年因病去世,彼時的鹿珥正值高考關鍵期,卻因為母親的去世一度心理到打擊,也是那時候,在網上認識了一個&“X&”先生。
對方年齡比大五歲,現在在倫敦留學。
X先生為人溫,在鹿珥失去母親于人生低谷階段,他一直陪著,開導,也是因為X先生的陪伴,鹿珥逐漸走出母親離世的影,考上了心儀的學校。
在上大學那幾年,鹿珥和X先生也沒斷了聯系,會和X先生分大學社團里的所見所聞,學業兼職的生活趣事,X先生也會和聊起英國的風土人,偶爾還會給寄來他手拍的明信片。
鹿珥和X先生一直保持聯系到去年暑假,和X先生約好在的家鄉霧島市見面,等滿懷期待去見這位X先生的前夕,卻發現這人其實是明敘。
在人生低谷階段陪著的人是明敘,鼓勵努力生活的人是明敘,和不論時差聊天的人也是明敘。
鹿珥以為自己逃離了京,就能逃開明敘為自己織就的網,可忘了明敘是極有耐心的獵人,就算從一張網中逃離,他也會再織一張網,將捕捉。
直到不愿逃離,甘愿同他一起淪陷在這張變態的網中,他才會罷休。
&“朝霧,我想我逃不掉的。&”鹿珥輕聲說。
林朝霧抬眸看,笑,眼底有著林朝霧以前從未見過的決然:&“既然逃不掉,那就選擇不逃吧。&”
明敘一直以為是被他為設下的天羅地網捕捉,實際上是甘愿網。
早就深陷在這張變態的網,無法自拔,也無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