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真的太過于固執了,不懂人,不知變通,只知道一味朝著自己所認為的真相一條道走到底。
可是只要一想起那十幾個工人無辜喪命,他們的背后是十幾個家庭,十幾對父母和妻兒,他們在得知親人因大橋崩塌過世的時候該是怎樣的崩潰和無助,喻廉就無法不去跟那條利益鏈上的人抗爭到底。
可是他卻因為這場抗爭傷害到了自己的家庭。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妻子和兒,為查案奔波各,而不得不忽略了們。
到現在,他甚至不清楚最近妻子因為他被帶走調查的緣故,在自己工作的單位里不太好過,又承著怎樣的流言蜚語,也不知道剛上高一的兒對高中的生活是否習慣了,課業又是否吃力。
喻廉問好友:&“我是不是做錯了?&”
做了自己認為對的事,卻傷害到了他最在乎的家人,這樣的做法是否錯了。
而他的好友賀璋卻訥訥張著口,回答不出一個字來。
他從來沒覺得喻廉的做法錯了,然而如今說錯這個字的確卻是喻廉自己。
臨走前,賀璋告訴他自己一定會想辦法,然而喻廉只是給了他一封自己剛剛寫好的信,因為不知道自己還要多久才能從這里出去,所以拜托他給妻子方林翠。
賀璋應聲,喻廉又說:&“好久沒換服了,如果下次你來,能不能幫我帶幾件服,還有刮胡刀。&”
賀璋全都答應了下來。
&“阿璋。&”喻廉他。
數日的高審訊下來,神繃,而且素來不茍言笑的男人卻對好友出了笑容,幾分疲倦幾分欣,輕聲說:&“謝謝你今天來看我。&”
可就在他離開監察委后不久,喻廉被暫時放行,以回家洗澡換服的理由,開著車回了家,然后在大橋上,連人帶車地直直墜了江水。
聽到消息的賀璋不可置信,一直等到喻廉的葬禮,看著他的妻子和兒站在他的棺槨前止不住地掉眼淚,又看到了黑白照片里好友那張悉的臉,才后知后覺到,這個人真的死了。
無數過一起挑燈鏖戰的夜晚,破過的案、出過的外勤,如今這其中的一個人走了,記憶開始變得酸,從此以后再也看不到這個人,也聽不到這個人的聲音。
阿廉的那聲謝謝,竟是他這輩子對自己說的最后的一句話。
男人之間從來不需要多熨帖的話,然而在那一瞬間,賀璋卻無比后悔沒有再多跟他說幾句話。
沒有告訴喻廉,自己有多幸運能和他為朋友。
這就是死別。
賀璋在葬禮上失了控,埋頭哭得難,他怎麼都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當初的退。
如果當初沒有選擇獨善其,也許還能有人為喻廉分擔,也許喻廉就不會死。
葬禮后不久,他去看了喻廉的妻子方林翠,并將那份信給了。
方林翠為他倒了一杯茶,賀璋一口沒,坐在沙發上,手扶著額,埋頭一直在說對不起。
方林翠安道:&“不怪你,只能怪他自己。&”
&“我真的想不通他為什麼要自殺,就算證明不了自己的清白去坐幾年牢有又怎麼樣,人只要活著就行,起碼活著還有一點希,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他就這麼走了,我怎麼辦,兒怎麼辦,&”說到這兒,方林翠無奈地哽了一聲,掩面哭泣起來,&“知知自從爸爸去了之后就再也沒去過學校了,可是我怎麼舍得說,沒了爸爸,難道我還要在這種時候學習嗎?&”
口中對丈夫的離去,即使不舍也是責備。
然而在看過了賀璋給的信后,方林翠突然冷靜了下來,反倒給了賀璋一份東西。
&“喻廉被監察委低走之前,我從他那兒聽說了江大橋的案子和我們財政局的席主任有關,這是我用自己的工作證查到的東西。&”
方林翠面蒼白,語氣很輕,卻帶著幾分作為母親獨有的堅定:&“人都死了,再查還有什麼用,這份文件,還有這封信,麻煩你一并幫我理了吧,我現在只想帶著知知好好過日子,把養人。&”
在賀璋離開后的當天,方林翠在家中自殺。
因為他的懦弱和不作為,好友和好友的妻子相繼過世,且都是在和自己見過了最后一面后,被自責和愧疚吞沒,賀璋的緒一度崩潰,從此再不敢回憶那時的場景。
如今往事再被重提,賀璋埋首,唯有一句:&“對不起。&”
喻知需要一些時間獨自去消化。
&“&…&…我去趟洗手間。&”
獨善其其實沒有錯,非要說錯,可能就錯在,賀叔叔和爸爸是好朋友。
當初并肩的朋友漸行漸遠,哪怕是老死不相往來都好,至還活著,可偏偏生死相隔,這要活著的那個人怎樣去忘記和釋懷。
喻知暫時離開后,賀璋才慢慢地從回憶中緩過神來。
知的反應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他緩緩看向自己的兒子。
看來這里頭有大半的原因,都在兒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