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明緩緩低下頭去，那是母親第一次打他，當時他已經比母親高半個頭，直地挨了這個耳，他永遠記得半邊臉又麻又痛的滋味，耳朵嗡嗡作響近乎失聰，當時只覺得母親下手太重，現在卻只恨母親當時下手太輕。
他吞下嗓間的咸，繼續說：&“母親對男孩說：如果連都不在了，以后誰來管他。男孩覺得母親不可理喻，跟母親大吵了一架。因為這一次矛盾，好不容易緩和的母子關系又變僵了，就在開學前，母親突然跟男孩說下個月要出差，要提前給男孩過生日，男孩因為還記恨那個耳，不但沒把這件事當回事，晚上還跟同學出去打游戲，因為就要開始高中生活了，母親管起他來只會比以前更嚴，他玩得很瘋，整晚都沒接母親的電話，手機后來沒電了，他第二天早上才回家。&”
禹明說到這里，像是了最難過的部分，突然推開舒秦，快步走到一邊，舒秦聽出他聲音發，厚厚的結痂被揭開了，淋淋的傷口暴在眼前，這一刻終于來臨了，發著抖問自己，自己和他是否都做好了準備。
想到這無比難，腳步仿佛被看不見的力量釘住了，只能留在原地著他，
禹明過了片刻才繼續說：&“回到家里，男孩發現餐桌上擺著個生日蛋糕，擺了一晚上，油都快化了，母親沒在家，因為&—&—&”
舒秦膽戰心驚地聽著，終于忍不住了，走到禹明后抱住他，沒多久，忽然覺得手背低落了什麼東西，的，心里一震，慌忙抬頭。
禹明站在那，明明已經極力克制，忍了又忍，脊背仍然被人痛擊了一下，慢慢蹲下，無聲痛哭起來：&“腺腫塊病理切片結果出來了，進展比預期還要快，想在住院之前給兒子過生日，等了兒子一個晚上，可兒子連這個小小的愿都沒能滿足。&”
☆、第81章
舒秦淚盈于睫。
哪怕時隔多年，禹明的自責和懊悔仍如此強烈, 急于同擔他的痛苦, 可除了從后面擁住他, 一時間也想不出別的安辦法，到了這種時刻, 言語顯得何其蒼白無力，所謂的&“切之痛&”，當然只有當其境的人才能會。
禹明從未向人傾訴過，的宣泄口一旦打開, 整個人都深陷其中無力走出。
舒秦默默地陪伴他, 時間流水般靜悄悄流淌，才過來十幾分鐘, 像過了半輩子那麼久，積了許久的愧悔終于宣泄出來，再開口禹明聲音依然嘶啞，但緒已經不再像剛才那麼失控。
&“我媽因為父親的事, 一整年都沒留意的變化，醫院里每年都有職工檢, 但當時忙于打離婚司錯過了檢查，等到發現有腺腫塊時, 早就耽誤了最佳治療期, 三抗腺癌, 病理類型特殊，沒有特別好的治療方案, 我媽雖然不肯接事實，但知道這種癌癥類型進展會非常快，住院之前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他被哀慟和悔恨所垮，起坐到床邊，捧著頭，手指頭發中。
因為太刻骨銘心，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當他氣吁吁跑到病房，一眼就看見母親躺在病床上，小時候他經常去醫院找母親，印象中每回都是母親穿著白大褂給病人做治療，而這回，是自己躺在床上。
查房的主任跟母親說了很多，專業的東西他聽不太懂，但是他聽懂了一件事：媽媽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嚴重。
他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母親床前，心里很慌，很害怕，想起昨晚母親徒勞的等待，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混蛋。
&“我媽怕我難過什麼都沒說，只說接下來要積極配合治療，而我這麼大了，在住院期間，我得學會照顧自己了。我說好，我說我以后都聽您的話，只要您能好起來。
&“我媽笑了，可是笑過以后，又開始哭，我媽第一次在兒子面前流眼淚，離婚都沒在我面前緒失控過，這次抱著我哭了很久，我也哭了，我在心里祈禱，我媽是個好人，一輩子沒做過壞事，能不能別這麼對。&”
舒秦抬手拭去腮邊滾落的淚，禹明著地面，依然面無表，但因為深陷回憶中，眼睛愈發顯得黑沉，記得當時他只盼這是一場夢，夢醒了母親好好的，一家人還是從前的一家人。可是等他睜開眼睛，母親還躺在病床上。他跑出去給父親打電話，這種時候父親不能不在。
只記得父親接完電話沉默了很久，說為了生意的事去了外地，當天趕不過來，不過一回本市就會趕來醫院。當晚母親的同事和親戚來看母親，他待在走廊上，里面的人出來的時候，他聽到們避著母親議論，說有人在香港看到父親給一個人買鉆戒，看樣子要準備婚期了，那個人就是母親當時看到過的那位中學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