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洪這才放了心,又想到自己還欠一大筆錢,訕訕解釋說,如今自己雖升了,秩俸比二千石,也有人以道賀為名陸續送來過禮金,但他不取,也嚴令章氏不得私取,所以現在手頭還是有點,恐怕沒法這麼快還錢,不要著急,再過些時候,一定能還。
菩珠早就忘了那筆錢的事了。
本來就是章氏的錢,對了,還有部分是李玄度給的,丟了也不心疼,何況是借楊洪救急?
搖頭:&“楊阿叔你不說我都忘了。我不急,我手頭還有零用錢,日后等你寬裕了,再還也不遲。&”
楊洪點頭:&“好,好,你若還缺什麼,或者哪里有不方便的,盡管告訴我。&”
菩珠笑道:&“我什麼都不缺。就是先前待在福祿鎮的時候,心里天天想來郡城逛,如今來了這麼多天,也沒出去過。明日我想和阿姆一道出去逛一逛,阿叔覺得可否?&”
楊洪心想小淑時何等富貴,這些年跟著自家也沒過上什麼好日子,必早就悶壞了,這邊郡城治安已經恢復,出去逛也沒什麼,點頭說:&“好,你去便是,阿叔人給你備車。&”
第二天,菩珠帶著上次李玄度給的全部剩下的錢,直奔郡城南市,找了半天,終于在一間舊貨鋪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張琴。
琴自然不是什麼名貴古琴,但材質是冰紋梧桐木,看著還是不錯的,當場掃弦試音,鋪主恭維:&“小淑必定家學淵源。如此琴技,和這古琴恰是相得益彰!&”
菩珠只笑了笑,問價錢。鋪主起初漫天要價,一番還價,最后以千錢,抱了回來。
這把琴幾乎花了手頭所剩的全部的錢。但只要能達到目的,花再多也值。
做的第二件事是打發走侍,借口章氏那邊這幾日事很多,怕人手不夠忙不過來,所以把自己這邊的侍借給用。
章氏確實到西庭人手不夠,又開不了口管要人,沒想到自己主借人,正求之不得,怎會拒絕。
打發走侍,跟前沒了別人,菩珠就到后面的園子里摘了一大籃子現的開得正盛的杏花,央求阿給自己做杏花頭油,做得越濃越好。
阿心靈手巧,一直以來菩珠用的洗漱香藥就是親手做的,何況頭油?只是小君有一頭天生濃而烏黑的秀發,平時梳頭本無需頭油,也從來不用頭油,嫌它膩,不知今日怎會突然改了子,要自己幫做頭油?
雖然鬧不懂,但小君央求了,阿怎會不應?立刻手熬煉鮮花,做好了放置一夜,到次日,待沉淀,便得到了梳頭的頭油。
菩珠聞了聞,甜,香噴噴,差點忍不住想咬一口,抹了點在頭發上,特意站到杏花樹下試了試,效果令非常滿意。
計劃里需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再拖下去,李承煜說不定就走了。
這個人做事,要麼不做,一旦考慮好了,就不會猶豫不決。
次日到了傍晚,據前兩天留意到的李承煜回西庭的時間,估算他應該快回來了,便將琴搬到了園子的水池旁,對著水面彈奏古曲,曲名凰臺,言穆公弄玉筑臺吹簫,引仙。
李承煜其人,于政事雖然能力平平,但頗有才藝,好音律,喜搜集散軼古曲,其中這曲《凰臺》是他最。菩珠前世時本來就學過琴,后來雖荒廢,但為了迎合他的喜好,自又鉆研過一番琴技,雖然算不得通,但一般技法和琴曲,難不倒。
尤其這曲《凰臺》,因為李承煜欣賞的緣故,上輩子研究過無數遍,轉承啟合毫無瑕疵,更清楚太子賞曲的口味,現在重奏舊曲,駕輕就,很快上手。
黃昏的園里,暗香浮,琴聲飄過水面,越過墻頭,隨風送到西庭,約約,聲韻悠遠。
楊洪正陪著太子一行人歸府,了西庭,聽到墻那邊傳來一陣琴聲,似是菩珠住的方向。
他對這個完全不懂,也沒多想,只以為菩珠如今得了閑,自己琴在玩,但發現走在前頭的太子腳步慢慢放緩,最后停了下來,便也跟著停步,等了一會兒,太子還是沒,他有點糊涂,就看向太子謁者孫吉。
孫吉是李承煜邊的人,自然懂他,知他應是被那琴聲所擾,回頭問:&“何人奏曲?太子既歸,當以靜為上。&”
楊洪忙道:&“應當是我府中的一位故人之。不知曉太子歸來,我這就人去止琴聲,免得打擾太子清凈。&”
李承煜這時開口了:&“甚好,此乃雅事,令奏便是了,不許加以干擾。&”
太子道是雅事,甚好,自然也就沒人去阻攔了。
他繼續邁步,朝前走去。
曲調漸至高🌊,就要攀上峰頂之時,不知為何戛然而止,就仿佛一口氣被什麼給卡住,上不去,停頓了片刻,這才繼續,但卻出現了一個誤調。
非常小的誤調,尋常人本就聽不出來,但卻逃不過李承煜的耳朵。
他腳步再次微微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