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之前,當十六歲的秦王在京都踏馬天街恣意作年游時,太子還只是晉王府里一個不為人注意的普通的未年皇孫。
對這位人生跌宕大起大落,直到如今在背后還被人詬病宮謀逆犯下死罪卻因了命好得到了皇祖赦罪的皇叔,太子李承煜的十分復雜。
李玄度在獲罪前很長的一段時間里,一直都是李承煜仰并且崇拜的人。
十六歲就能擔任北衙軍鷹揚衛的將軍,沒有真本事,哪怕貴為皇子,也不可能號令得那一群堪稱英里的英將士。
他不但坐穩了位子,當日,僅僅憑了一面如他親臨的令牌,人都沒有面,竟能最忠于皇帝的親兵也背叛了皇帝。
需要何等的個人魅力,才能做的到這一點?
于公如此,于私,年皇叔也很照顧他們這些皇孫們,常帶著他們到太苑,親自教他們騎馬、箭。皇祖父給他的各種賞賜和稀罕寶貝,也經常會在第二天就轉到他們這些皇孫的手中。
李承煜記得他對自己尤其照顧。那時在諸多皇孫里,自己雖然年長,但因為從小就懼怕管教嚴厲的父親晉王,格向而弱,有時甚至會被年紀比自己小的楚王府皇孫欺負。記得有一次,恰好被他遇到,他還幫自己教訓了楚王府的皇孫。
那時候,這位鮮怒馬的年皇叔在他的眼里,是猶如神祗一般的存在。
自然了,都是過往了。
雖然即便到了現在,李承煜有時回憶當年他帶自己到太苑獵麋鹿的日子,還是覺得有些懷念,但也僅此而已,現在更多的,心中只是剩下了憾和戒備。
自己已經不是從前的自己,這位皇叔,也早不是他從前那位年皇叔了。
從他變野心家,事實背叛皇祖父的那一天開始,太子就知道,自己的偶像是倒塌了。
李承煜一頓,臉上很快出笑容,走過去了聲&“四皇叔&”,語氣恭敬。
&“您何時也來了這里?&”
李玄度含笑,朝面前這個小時候常跟在自己后面跑的侄兒點了點頭:&“方才轉個便不見了懷衛,我怕他闖禍,找了過來。&”
李承煜已經聽說了小王子在玉門關外險些遇刺的事。劉崇一黨雖被剿滅,但保不齊哪里還有網之魚或者同黨,李玄度為保證小王子的安全,和他同吃同睡,不讓他離開視線半步。
都尉府的地方不小,也非悉的地盤,難怪他不放心找了過來,便順著他說:&“有皇叔您保護小王子,我們便放心了。&”
李玄度眼睛看著前方圍在那個菩家兒邊打轉的懷衛,問:&“太子可想好了,哪日啟程?&”
李承煜的這趟差事已經結束了,計劃是等他們到了便一起回,現在他們人來了,日期應該就在這一兩日了。
但他忽然生出了意猶未盡之。
他扭頭,瞥了眼那道杏倩影,遲疑了下,道:&“皇叔與懷衛一路奔波辛勞,既到了這里,何不多休息兩日?等養足神再一并回京都,應也不至于耽誤太皇太后大壽。皇叔意下如何?&”
李玄度早將侄兒回首顧盼的樣子收眼中,沒說什麼,只笑了笑:&“皇祖母極想見到懷衛的面,說日思夜想也不為過,我想早些。你最好也一起走。&”
他頓了一頓。&“若實在不方便,也可自行決定歸期,我明日帶懷衛先行上路。&”
李承煜沒做聲,只又轉頭那道影。
李玄度微微瞇了瞇眼,轉臉朝懷衛喚道:&“走了!&”語調平平。
菩珠沒回頭,不知道李玄度此刻的表如何,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這聽起來沒有任何的聲音里似乎含了一怒意。
急忙低聲催促小王子:&“他你了,你回去吧!&”
小王子卻不走。
遇到李玄度前,他天天被困在駝背上的小籠子里。遇到李玄度后,天天困在小籠子里不算,最慘的是,連如廁的私也失了去。他實是郁悶,方才被這琴聲吸引,趁著李玄度不備循聲溜了過來,居然他遇到了這麼好看的一個小郎,一心只想陪著自己玩,怎麼肯就這麼走?
&“我阿勢必,我娘親給我起了另個名字懷衛。你什麼名字?&”
小王子的胖手托著自己的雙下,人趴在琴頭上,腦袋親親熱熱地拱了過來,和小郎說著悄悄話。
菩珠現在卻哪來的心思哄小娃娃。到自己心神不寧。
太倒霉了。
居然把李玄度招了過來。既然這樣,再待在這里非但無益,反而恐怕要壞事。
罷了,他們不走,那就由先走,把這個對不利的場子給了結了,別的再另行考慮。
很快穩住了神,站了起來,正要轉告辭,沒想到這個時候,抹在頭發上的杏花油又招來了蜂,而且不止一只,一下竟飛來了三只,在頭上嗡嗡嗡嗡地盤旋個不停。
菩珠其實不怕小蟲。獲罪發邊了這麼多年,連地蟲和蟑螂都見慣不怪了,何況區區幾只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