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是心底里深藏的誰也不能的地方。
但現在能想得出的或許可以打他的法子,就只有這麼一個了。只能試一試。
就算最后不功, 最壞的結果,不過也就是他不肯幫自己,沒什麼實際損失,頂多更厭惡自己罷了。
事不宜遲,在心里計劃好,第二天便尋郭朗妻,說聽說安國寺的那株老牡丹,今年花開得格外盛,想趁最后的花期去賞花。
安國寺的牡丹今年開花遲,敗花也遲,到現在花朵還掛枝,但估計也就只剩下這最后幾天的花期了,京都里的男男趁著天氣晴好,這幾日紛紛去賞花,安國寺儼然又迎來一撥新的賞花。
嚴氏自己忙,不開,安排管事用馬車送去。阿姆因為常年勞作落下腰疾,這兩日正好有點痛,菩珠勸不必隨自己同行,在家中休息,只婢帶上吃食籃、傘、等等出游必備的件,一道出了門。
順利到了安國寺,差不多晌午,在寺里得了一間用作歇腳的禪房,吃過素齋,胡看了一圈牡丹,菩珠就對管事和婢說自己乏,要休息,讓他們自管賞花游樂去,傍晚一道回去就是了。
打發走跟前的人,換上包袱里預先準備好的一套男子裳,將長發梳作小髻,束于頂,戴上小帽,套上屐子,趁人不備,從山寺的后門悄悄地溜了出去。
今日出來的真正目的地,自然是紫觀。
道觀距安國寺不遠,早晚相互能聽對面山門之后傳來的晨鐘暮鼓之聲。很快就到了。
道觀的香火本來就沒寺廟興盛,何況這里今日也沒牡丹可賞,香客全都去了那邊,這邊門前冷冷清清,只有一個道坐在臺階上打著瞌睡。菩珠三清殿跪拜上香,獻上香火錢后,向道打聽秦王,得知果然來了這里,已經幾日了。
菩珠道:&“勞煩子,可否領我去秦王殿下的觀舍?&”說著往道手里放了幾個錢,笑道:&“去買果子吃。&”
道歡天喜領去,穿過幾座大殿,經過一道墻,到了道觀西側,指著前頭臺階道:&“大王就在那里修道。&”
菩珠見一片郁郁蒼蒼的千年松柏,盡頭一座觀舍,門楣之上,橫著&“玉清殿&”三字匾額,耳畔只有幾聲不知哪里發出的清脆鳥鳴之聲,愈顯四周寂靜。沿落滿松針的石階上去,來到門前,看見兩個守衛攔著,便報上名字,說秦王認得,有事求見。
雖青小帽,但形臉容聲音全是子樣子,守衛對一眼,一人進去,很快出來,道秦王閉關,不見外人。
菩珠怎輕易掉頭,問何時閉關出來,守衛閉不語。菩珠猜李玄度不見自己,只好道:&“我還認得葉衛士令,他在嗎。&”
守衛不耐煩了,上前驅趕,菩珠被驅下了臺階,卻不走,一直在臺階下徘徊,良久,葉霄匆匆出來了,看了眼的模樣,皺眉道:&“小淑,殿下這幾日清修,外人一概不見,你快走!&”
菩珠懇切地道:&“我真的有重要事要見秦王,就占他片刻功夫而已,懇請衛士令再替我通報一聲。&”
葉霄道:&“小淑,說了殿下清修,你怎不聽?罷了,你要等,自己等便是。&”丟下轉上去了。
既打定主意到了這里,沒見到人,菩珠怎肯走,繞著觀舍圍墻走了一圈,實在找不到可鉆的空子,圍墻也是高聳,自己不可能爬進去,只好又回到門前,準備看機會行事。
一等便是大半個下午,李玄度始終沒有面,也沒什麼機會可乘,倒是天慢慢轉,頭頂烏云布,忽然一陣大風刮過,松林里風聲簌簌。
要下雨了!
轉眼之間,豆大雨點落下,肩上裳便被打。
菩珠心中焦急,急忙再次來到門前,請求見葉霄。
葉霄轉到后殿,著前方那道青幔后的若若現的影,遲疑道:&“殿下,外頭要下雨了,小淑還不走,應當是真有事&…&…&”
&“說了不見。要淋雨,淋便是了。&”一道聲音從青幔后傳了出來,語調冷漠。
葉霄無奈,只得再次出來,站在門口,對著菩珠道:&“小淑,殿下今日真的閉關,天要下雨,你還是速速回去&…&…&”
&“殿下!&”
菩珠著他的后,忽然眼睛一亮,面喜,高聲喊了一句。
葉霄下意識地扭頭,后空并不見人,意識到是被騙了,但還沒來得及轉回頭,菩珠已將他一把推開,從他邊飛奔而,朝他方出來的后殿方向奔去,徑直沖到那張正隨風舞的青幔前,一把掀開,口中道:&“殿下&—&—&”
的聲音驀然凝固,腳步也生生地定在了原地。
殿幽森森涼汪汪的,一尊半人高的紫金大香爐后,李玄度肩上只披一件寬大的白直領鶴氅道袍,腰松松系帶,鎖骨下的膛,出了半片。
他赤著雙足,一膝弓起坐在一張紫竹云床之上,面向著大開的西窗,手握一壺酒,正微微仰脖,直接對著壺在飲酒。
風大作,從西窗涌,殿青幔狂卷,他垂在云床下的袍角和大袖也隨風狂舞,聽到靜,偏過臉來,只見眼角瀲滟,眼底赤紅,一道艷紅的葡萄酒正沿他脖頸那凸出的結流下,如一道,慢慢地流到膛,最后滲進那片散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