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郭家,嚴氏見天氣突變,正擔心著,見安然歸來,也就松了口氣,叮囑趕回屋歇著。
菩珠回到住的院子,沐浴出來,換了干爽的裳,坐在窗前,阿幫慢慢地干長發,著窗外那一枝滴著雨水的石榴,托腮回味今日和李玄度見面的經過,出神之際,郭朗妻送來了一碗姜茶,說怕淋雨著涼。
菩珠接過喝了,激道謝。
嚴氏讓阿去看下小淑的晚食,又打發走了屋里的兩個婢,菩珠便知有話要和自己說。果然,聽笑道:&“昨日長公主私下向我問你的生辰八字,我這里還沒有。我是把你當親孫看待的,你若信得過我,往后你的婚事,便由我替你,你覺著如何?&”
菩珠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應聲道好。
嚴氏見狀,心中暗暗點頭。
昨夜將長公主可能看中菩家孫的事告訴了郭朗,這才知道,這幾日,有門生私下已向郭朗提議,推舉菩家孫為太子妃。
郭朗不允。
他自己的孫今年滿十七了,就這兩個月定下的親事。如此晚,對于郭家的門第而言,有些反常。
原因很簡單。在那道天雷劈壞明宗廟殿之前,郭朗也在指孫能為太子妃,所以這兩年一直沒有議親,但在那道天雷劈了下來,他順勢功晉位,并且確切得知,三公之一的史大夫之位也即將落到自己頭上之后,他便立刻將孫的婚事給定了下來。
水滿則盈,月滿則虧,在場浸了大半生的郭朗深諳個中道理。位子太過顯著便會招妒,菩猷之便是一個現的例子。以他如今的地位,家中若再出一個太子妃,在他看來,長遠并非好事。坐穩現有的位子,牢牢占住太子太傅和將來帝師的頭銜,便就足夠了。外戚的份,往往是把雙刃劍,弄不好便深其害。
所以聽到門生舉薦菩家孫為太子妃的提議,他當場予以否決。
菩家孫現在已經和他綁在了一起。除了上述原因,他亦看重名譽,不想讓政敵拿這件事作為抹黑他的污點,攻訐他利用菩猷之的孫沽名釣譽撈取利益。
郭朗妻明白了郭朗的意思后,便作了一番盤算。
太子妃的人選,從半年前起便在議論了。現在看起來,上家希不大,應該是從姚家和陳家的兒里擇一。
所以,關于長公主聯姻的意向,也要看最后太子妃的結果如何。
如果是陳家兒上位,便把婚事推掉,不可因為這門婚事而明里直接得罪上家和陳家。
但如果最后是姚家兒被皇帝選中,則可以考慮答應婚事與長公主聯姻,畢竟,權臣與時更替,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想當初,煊赫一時的梁家和姜家,如今不也一蹶不振?結下這門婚事,也算是為自家日后鋪了一條后路。
郭朗妻思量過后,來探菩珠口風,見如此乖巧,顯見是從前吃了太多苦,如今好容易靠了自家才起復,是把自己郭家視為唯一依靠了。
心中滿意,握住了菩珠的手,語氣也愈發親熱,讓好生休息,往后安心,自己定會為選一個好人家。
送走滿口聲聲為了自己好的郭朗妻,菩珠心中冷笑。
人心隔肚皮。世上多親生父母也未必替子打算,何況是自己和郭家的關系?
前世若靠郭朗夫婦,也不可能做太子妃。是作壁上觀的胡貴妃指使人提議立自己為太子妃,最后這才中了選的。
現在,只要摁住長公主這邊,不出子,一切應該還是會照原來那樣發展下去的。
憑了李玄度今日最后丟出來的那一句話,雖是在叱,命老老實實待在郭家,但其中的含義,并不難品。
他應該是會幫自己了。
&…&…
深夜,李玄度單仰面,臥在觀舍寢堂的臥榻之上,雙目盯著對面素墻上懸著的那副道家兩儀四像繡像,想著今日菩家孫給自己出的那個主意,竟要他綁人。
這子,外表貌弱,心腸卻暗如斯。
還有什麼事是那個腦袋想不出來,不敢做的?
李玄度嗤之以鼻。
以菩左中郎將的風度氣節,竟會有如此兒,實是可惜。
罷了,看在父親的份上,最后再幫一次便是。
他不再想,卷翻,赤足下地。
他熱易燥的暗疾,至今也未能完全恢復,索不吃藥了,只要夏,便寄居幽涼之所,跟前無人之時,更是一清涼。
他到了墨案之前,俯提筆,寫了封信,喚葉霄道:&“明早將此信傳給廣平侯韓榮昌。&”
葉霄接信而去。
李玄度順手拿起案角那冊道觀真人李清虛前兩日給的養生道經,回到榻上,仰了回去,隨意翻了翻,瞥見卷上有&“引鬢發&”之法,曰,頭為諸之會,發乃腎所主,腎屬先天,屬坎水,酒本為水,火,正與坎水相應云云,忽便想起今日出殿時頭上小帽被風吹落,長發竟撲卷到自己自己面門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