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士卒清理著位于塢堡右側的原本用來駐扎兵的營房,駱保阿和王姆等人則在后面找到所,立刻著手打掃地方,鋪設床榻,以便晚上先有個落腳之。
這一路行來,沿途經過一些小國,所見的當地平民房屋多就地取材,墻用樹枝圍,外面抹一層泥,屋頂覆葦,幾四面通。
但這里留下的屋舍卻不一樣,應是當年來此的兵效仿修筑長城的法子建的。墻是用粘泥雜以韌草、紅柳所筑,反復夯錘,表面坑坑洼洼,不甚觀,但足夠厚實堅固。除了前頭大門和供員辦事的大堂那些地方當年遭攻擊被刻意破壞大片倒塌,后面這幾排僥幸留存下來的屋,雖也破敗不堪門窗皆空只剩一個殼子,但主依然完好無損,收拾一下,住人沒有問題。
阿姆心疼菩珠,清理出了一間屋,立刻催先去休息。
吃飯是件大事,今日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屋都收拾出來,待解決了自己這些人的落腳,阿姆和王姆便又到位于最后排的灶屋繼續著收拾,好早點起火燒水做飯。
菩珠在屋中略略休息,洗了把臉,正也要去后廚看看,聽到那里傳出一聲驚,似是王姆所發,一驚,立刻和駱保奔了過去,看見王姆手里舉著菜刀,阿姆握著劈柴的斧,兩人立在灶屋外的一個院子里,面帶驚慌地盯著地上一口地窖的頂,那頂上了塊大石。看見菩珠現,阿姆焦急地指了指地窖的方向,示意趕離開。
王姆亦喊:&“王妃莫要靠近!窖下藏有賊人!&”
駱保立刻拖著菩珠扭頭走,朝著前方大喊有賊人,很快,李玄度帶著人匆匆奔來,問出了何事。
王姆瞪大眼睛,說方才掀開地窖蓋時,約約看見下頭好似藏人,怕鉆出來行兇,當即和姆一道搬了石頭住。那人此刻應當還在下面。
李玄度看了眼地窖,菩珠和阿姆幾人離遠些。張捉帶了兩人上去,搬開石頭,出腰刀,一腳踢開地窖蓋頂,朝著下面喝道:&“哪里來的小賊!都護秦王殿下在此!出來死!&”
地窖當年需儲藏數百人的口糧,挖得很深,除了窖口附近的位置,稍深些便就黑漆漆的。
張捉喊完話,見下頭還沒什麼靜,張了下,轉頭稟:&“殿下,想是本地蟊賊,聽不懂話!下吏去點個火,扔下去烤它個整全爐,看他出不出來!&”
&“我去我去!&”
王姆丟下菜刀,轉要灶屋。
&“等等&—&—&”
忽然這時,地窖下面傳出一道話聲,竟漢人之語。
張捉一愣,停了下來,盯著下面。
一架梯子架了起來,有人從下面往上爬,爬了出來,竟是個四十來歲漢人面目的中年漢子,當地人的打扮,面容消瘦,顴骨高聳,衫襤褸,上裹著用草編的漁網,鞋更是破破爛爛,連腳趾都了出來。
他的神疑慮而不安,站在窖口,一時沒有靠前,目慢慢地環視一圈周圍的人,最后落到李玄度的上,定定地看著。
&“爾到底何人?都護秦王殿下在此,還不下跪!&”
張捉又喝了一聲,上去便要踢那人的膝彎。這大漢終于回過神,睜大眼睛,用巍巍的仿佛依然不敢置信的聲音問道:&“都護?可是我朝派來的西域都護?&”
張捉皺眉道:&“正是!&”
這大漢聽完,似得了瘧疾,一開始立著,一不,漸漸兩打,片刻之后,突然仰面吼道:&“上蒼有眼!都護來了!今日終于等到都護來了!&”話音未落,朝著李玄度噗通一聲跪拜在地,起先磕頭,磕個不停,慢慢地停了下來,最后趴在地上,竟失聲痛哭。
眾人見他舉止古怪,七尺男,竟如此嚎啕,無不吃驚。
張捉面困,慢慢收了要踢人的腳,立在一旁看著。
李玄度著這跪地痛哭的漢子,忽若有所悟,開口道:&“你是宣寧三十七年派來此地的前哨軍?&”
漢子哭得猶如一個傷心孩,聞言用力點頭,抬起頭道:&“正是!下吏便是那年朝廷派遣來此建了前哨的軍之一。下吏名張石山,乃是右尉。&”不待李玄度繼續問,自己便就說起前。
當年一共來此三百余人,屯田建塢,說好等朝廷日后派來都護,正式建府,不料年年空。開頭幾年,此地還頻有使者往來,給他們帶去京都消息。后來明帝駕崩,使者日益稀落,他們也不敢擅離,只能一邊屯田,一邊繼續等待。誰知還沒等到新朝廷的指令,一日先便遭襲。
那日,三百余名軍勇抗爭,無一人后退。奈何寡不敵眾,全部死去。
當時他領一支三十人的小隊外出,僥幸躲過一劫,這才活了下來。
&“十年啊!下吏猶記,當日普左中郎將路過之時,曾對下吏言,耐心等候,待時機,朝廷便會正式立府。他未欺我!今日終于等到都護到來!&”
張石山激得再次渾抖個不停。
李玄度容,立刻追問:&“如今其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