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度回頭,看見后趕上來了一小隊人馬,待漸近,認出領頭是都護府的一名千長,立刻派人去接。片刻后,見那千長帶著一名獨臂土人匆匆奔至他的面前,指著土人道:&“殿下,此人從前是鬼國之人,可引殿下救人!&”
李玄度問土人的來歷,被告知如今是霜夫人莊園里的奴人,是王妃去霜夫人那里借來的。
他一愣,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后面:&“王妃人呢?&”
&“王妃說,來了也幫不上殿下的忙,怕拖累殿下,故未同行。從霜夫人那里借來人后,便將人給了屬下,命屬下立刻帶著來追殿下,不可耽誤殿下救人。&”
李玄度沒有想到,就在他足步被阻,一籌莫展之際,事竟能有了如此大的一個轉機。
這個能帶路的奴人的出現,對于他救人的行而言,如同一場可遇而不可求的及時雨。
他很快回神,問那土人是否真的識路。土人說他年時曾被迫著多次外出參與劫掠,知道有一條安全的近道,兩天就能穿過這片沼澤。
李玄度心依然沉重,但比起方才,已是大大地松了口氣,立刻命他帶路。
數日之后,深夜時分,菩珠依然未去休息,還坐在塢堡前堂李玄度平日用來辦公議事的那間堂屋之中,就著燭火,核算著都護府庫房里的糧草賬目。
去年剛到這里時在烏壘屯田種下去的第一批糧食已經收獲,去年底陸續庫。今春又擴大了屯田的面積,等到夏收,基本就能保證口糧了。
都護府平日不向歸其麾下接保護的諸國課稅,但若逢戰事,諸國便需按照人口多寡,流相應地承擔部分糧草供應。
那日,從霜氏那里借人回來之后,便就馬不停蹄地準備起了這件事。
時令早已春,但在幾天前,又逢了一場倒春寒,還下了場稀薄的雪。此刻深夜,屋中雖燃了只炭盆,坐久了,手腳依然慢慢凍得僵了起來。
陪著的駱保雙手攏進袖,靠坐在一旁的椅中,坐著坐著,眼皮子黏在一起,頭漸漸地耷拉了下來。瞌睡了片刻,突然驚醒,睜眼看王妃依然伏案在核對著賬目,聚會神的樣子。
他地打了個大哈欠,雙手從袖管里拔了出來,湊到邊呵了口氣,醒了醒腦,從座上起,著手走到邊上,拿燒火捅了捅爐中的炭火,蓋回蓋,隨即輕聲勸道:&“不早了,王妃好去歇息了!&”
菩珠道:&“你先去睡吧,不必等我。我做好這個就回去了。&”
不走,駱保自己怎敢先走,忍著困道:&“奴婢不困,奴婢等王妃一道走。&”這時阿姆提著食籃進來,送來了宵夜。駱保知有自己的份,頓時來了神,立刻去接,正想笑著奉承阿姆的手藝好,因為王妃,自己也連帶著口福了,忽又想到秦王去救闕國表妹,至今還沒消息,也不知道結果到底如何,看王妃這幾日心思重重的樣子,頓時自己也不敢笑了,生生地把到的奉承話給吞了回去,只勸王妃先進夜宵。
伏案大半夜了,菩珠也確實到有些疲,看看手頭的事已差不多,便擱下了算籌。
阿姆取出宵夜,一盞捧給菩珠,另盞示意駱保去吃。
駱保正要接過,忽見王妃抬手了后頸,想是坐久了發酸,頓時東西也不吃了,飛快地跑過去站到了后,替叩著后背,一邊叩,一邊瞅了眼攤在案上的那本記滿了麻麻數字的賬冊,夸道:&“咱們都護府的這個長史之位,真真是再無人比王妃更合適了。瞧瞧這賬做的,比花兒還要漂亮!&”
菩珠心里記掛著李玄度。想著若是營救順利,他這兩日應該也快回來了,卻一直沒消息,未免有些忐忑。聽駱保在邊上奉承,知他是想哄自己高興,便笑了笑,他去吃東西。
阿姆示意他撒手,自己過去,幫菩珠輕輕肩。
駱保爭不過阿姆,無奈只好去吃東西。
菩珠胃口不是很好,吃了幾口,食不下咽,但不想辜負阿姆的心意,低頭繼續吃著,忽然這時,外頭傳來一陣飛奔的腳步之聲,值守的士兵前來稟報,說秦王殿下連夜回來了。
菩珠放下碗盞,猛地站了起來,朝外飛奔而去。
一口氣奔到了塢堡的大門口,借著火把的,看見一隊人馬停在門外,還有一輛小馬車。
李玄度從馬車里抱下了一個人,轉匆匆奔來。
那是一個子,長發散,胳膊無力地垂而落,在空中地著。
&“姝姝,檀芳病重!&”
李玄度一抬頭就看見了,高聲喊道,神顯得十分焦急。
菩珠一頓,反應過來,立刻人去喚醫士,自己繼續奔了過去,將他引到近旁一間早幾日便收拾好的客房里,安置李檀芳。
李玄度將人放到了床上。
醫士很快趕到,開始救治病人。
李檀芳臉蒼白,雙目閉。不止病重發著高燒,脖頸還有一割口,傷應當不淺,污凝固,整個人消瘦憔悴得幾乎令菩珠都要認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