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第337章

李檀芳最后無奈接了這個安排,被送回到后頭。當晚,張捉也點選人馬,備妥糧草,休息一夜明早五更出發上路。

這一晚,又是一個深夜,菩珠依然毫無睡意。

坐在前堂的案后,對著面前那封用火烤后慢慢顯出字影的急報,心&—&—是前所未有的紛

這是剛收到的發自京都西苑令的一封急報,得知了一個噩耗。

姜氏病危,時日無多。西苑令擔心皇帝李承煜會在姜氏去后對他們發難,冒著風險派人將這封信報日以繼夜地傳了出來,提醒他們做好防備。

信的落款是一個多月前。

也就是說,到了現在,姜氏極有可能彌留,甚至已經去了。

雖然當日和李玄度在蓬萊宮一道拜別姜氏離開之時,菩珠便就心知肚明,那一別或許就是永別,此生再不可見。但是現在,當真的收到了如此一個噩耗,當眼前浮現出那日臨走回首之時姜氏立在殿后的門檻里含笑出來,拂手示意他們離去的一幕,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如斷了線的珍珠,從的眼眶中不停地簌簌落下。

先是失了外祖,接著,又要失去祖母。

至親離世,卻不能送終。阻隔在中間的,是萬水千山,卻又不止是那萬水千山,還有猜忌、仇恨。

有什麼比這更人悲傷和痛苦?

李玄度若是知道這個消息,他的悲傷和痛苦,定會比來得更要痛徹心扉。

當初李承煜本就是被迫才放李玄度出的京,一旦姜氏薨,李承煜便可以召他回京奔喪為由,派人來替換李玄度,如此,不但可以取了李玄度此前在西域的功勛和建樹,更是在他的頭上套了一個箍咒。

這是個正大明的箍咒。

他們不能不回。不回,便是大不孝,存心不正,隨時能被扣上有所圖謀的罪名。

而若是回了,無異于套。李承煜有無數的手段可以用來對付他。

怎麼看都是一個兩難&—&—況且,姜氏去世,的葬禮,除非不被允許歸京,否則,作為姜氏生前最疼的孫兒,以李玄度的本心而言,他就算知道前頭是陷阱,又怎能做得到決絕不歸?

第120章&

烏云蔽月。一陣夜風無聲無息吹過宮苑, 了殿檐翹角下懸的一枚銅銹斑斑的驚鳥鈴。

鈴聲叮當,斷斷續續,隨風飄, 在這深宮的夜半時分, 耳分外戚切。

守在殿榻前的陳也聽到了, 又見面前燃著的幾道殘燭火苗搖曳,忽有些心驚跳之

了眼床榻。

姜氏昏睡已有三日, 這些天, 那邊的眷, 包括太后、皇后等人,番來此看護。

寧福已守多日, 不肯離開半步, 方前半夜倦極, 才被自己勸著,和在設在旁的另張便榻上躺了下去。

面帶倦容, 此刻也正沉沉而眠。

站了起來, 輕手輕腳地走到殿門前,低聲吩咐宮人,幾人架梯爬上去, 去將那鈴給取了。

正吩咐著,殿里傳出一道模模糊糊的低語之聲:&“它好端端的,你要它作甚?&”

自從秦王夫婦出京走后,這一年來, 姜氏便就神不濟,更是每況日下, 到了最近,昏睡不醒, 中間只偶爾睜下眼皮,隨即又陷回到沉眠之中。

如同蠟燭燃到了盡頭,行將熄滅。姜氏時日無多了。朝廷外,人人心知肚明,都在等著那最后一刻的到來。

這是這三天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忙返到榻前,見姜氏依然那樣閉目而臥,但和方才不同,眼皮微微翕著,顯是方才被那風鈴的戚切之聲給驚醒的,便小聲問覺如何,見不語,正要再去喚太醫來,又見微微抬了抬手。

自己不必了。

下心中涌出的一陣悲戚,默默地站在榻前。

夜風繼續,那銅鈴又叮當叮當地了幾下,聲音飄忽,渺渺茫茫。姜氏依然閉目,仿佛在聽,又仿佛陷了某種思緒,片刻后,待那鈴聲止歇,低低地問:&“我這是睡了幾日?&”

&“啟稟太皇太后,差不多三日了。&”

姜氏慢慢地睜開了眼,命扶自己起來,說想出去,去看一眼庭院中那株當年手植移栽的海棠。

或是去歲冬凍,或是人氣。又是一年春深了,那株老樹卻是枯死,再無花信。

只將扶起來靠坐著,勸明日再出去看。

姜氏道:&“我此刻神好。你們拿個椅,抬我出去便是。&”

道:&“外頭風大。太皇太后還是臥養為好。&”

姜氏沉默下去,片刻后,低低地嘆了一聲:&“是那老樹也枯了,你才不我看,是吧?&”

李慧兒被兩人的說話聲驚醒,睜眼,見昏睡了多日的姜氏醒了,不但如此,神看著還很是不錯,起初驚喜,忽想起回返照之說,又聽到如此說話,頓時悲從中來,忍住就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從榻上飛快地爬了下去,奔到別院,折了一枝花滿枝頭的海棠,本回來送到姜氏手邊,強作笑道:&“曾祖母您長命百歲!你瞧,我給您折了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