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珠端端正正地跪坐中間,請韓榮昌隨意。
&“韓將軍終于肯來見我了,我很激。多謝了。&”
韓榮昌不敢進來,停在帳口,沉默了半晌,苦笑了下,低聲道:&“王妃你真的不恨我嗎?從前你對我有救妻之大恩,如今我卻恩將仇報這樣對你&…&…&”
他的語氣帶了點有氣沒力似的疲倦之。燭火映出他的臉,一臉須,神憔悴,人看著也是一下子便老了許多。
菩珠道:&“是李承煜拿你韓家之人的安危威脅你了?&”
韓榮昌倏然抬眼:&“王妃你怎知道的?&”
菩珠道:&“除了這個,我想不出還有別的什麼理由能你做出這樣的事。我只是有一點不大確定。是李承煜一開始就拿你家人為脅派你來,還是后來的事?&”
&“是兩個多月前的事。當時我人還在北邊,收到陛下派人傳給我的詔。他命我務必將你帶回京都,還給了我三個月的期限。&”
&“我有一兄長,為向來不黨,如今卻恰好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誣陷留王余黨,人已在囚牢之中了。眼見時限所剩無多,我無計可施,那日一時糊涂,這才設計騙出了王妃。&”
&“我當初一心只想離京都來西域,追隨秦王殿下建功立業。如今終于明白了,為何當初陛下會應我之求,派我護送寶勒王回國。想必那時他便就已有打算。早知如此,我不該來的!我辜負了你夫婦二人對我的信任&…&…&”
韓榮昌的神沮喪無比,握拳狠狠地捶了幾下自己的腦袋,忽然仿佛想起什麼,又看向了菩珠。
&“還有一事,是關于太皇太后&…&…&”
菩珠心猛地一跳:&“太皇太后怎麼樣?&”
韓榮昌遲疑了片刻,終于道:&“被陛下差來送詔的,是我韓家之人。故我還聽說了一件事,太皇太后老人家已經&…&…&”
他停了下來,看了眼菩珠,仿佛一時不敢說出口。
菩珠本就面無的一張小臉變得愈發蒼白,睜大眼睛,看著他。
&“你說!&”
聲音很輕,但卻帶了命令之意。
韓榮昌頓了一頓,咬牙道:&“已經去了!不止如此,太皇太后在臨終前,還留了一道命&…&…&”
他將姜氏下令在死后不舉大喪,待將來滅了東狄,才行落葬之事說了一遍。
韓榮昌話未說完,菩珠便再也忍不住了,潸然淚下。
一聽到姜氏留下的這道命,便明白了。
這是姜氏猜到了李承煜定會利用的喪事大做文章。是為了保護李玄度,令他不必陷以孝為名的圈套,這才留下了如此一道驚世駭俗的命。
這一番良苦用心,殷殷之,怎不人為之涕零!
哭著,膝行轉,朝京都的方向叩首。
韓榮昌亦是虎目蘊淚。
&“我當時聽到這消息,便就知道了,太皇太后一走,陛下從此便就沒了顧忌。他拿我兄弟為質,我不敢不從。帶王妃上路后,我以為你恨我至極,這一路上,實在沒臉見你,一直避而不見。我沒有想到,王妃你竟毫沒有怪我!&”
&“我韓榮昌從前在京都被人瞧不起,那時我還可以在心里對自己說,燕雀怎知鴻鵠之志,是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終有一日,我韓榮昌定要做出一番事業,他們好好看上一看,我到底是何等之人!今日我才知道,活該我被人看不起!我便就是那樣的無能之輩!不但如此,我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慢慢地握拳頭,閉目,長長地呼吸了一口氣,忽然睜開眼睛。
&“我已經想好了,明早就放王妃你回去,我自己關,回京復命。王妃也請放心,我韓家如今雖落敗了,但無論如何,也算是開國世家,陛下斷不可能以此等私事為由而公然發難我韓家。至于兄弟之罪名,我也會想法子,我韓家和京都里的一些舊族也還有些人關系,尚有轉圜余地。&”
他頓了一頓。
&“這些日子,實在委屈王妃了。王妃你休息吧,我不打擾了。往后若還有機會再見,我再向秦王和王妃負荊請罪!&”
他朝菩珠行了一禮,轉要走,被菩珠住了。
&“等一下!&”
韓榮昌停步。
菩珠道:&“留王余黨罪名若是坐實,形同謀逆,到時候就不只是你兄弟一人之事了。韓將軍你違旨放我,我怎能就此撒手不管,令你韓家上下百余口人陷險境?此事原本可以和秦王商議,但他如今人還在北邊,實在趕不上了&…&…&”
沉了片刻,不再猶豫,很快做了決定。
&“我和南司將軍崔鉉有舊。我今夜就寫一封信,明日關后,你派個信靠的人提早上路,盡快送去給他,盼他念在舊的份上,肯出手相助。另外,我先不回了,明日也隨你悄悄關,在河西落腳,等你消息&…&…&”
見他似要開口,菩珠立刻解釋:&“你放心,河西我有人,不會有危險的,藏個個把月沒問題。崔將軍收信后,他若是幫忙,最好不過,若另生別枝,到時咱們再想別的辦法。&”
韓榮昌起先一呆,待明白了的意思,激不已,再次看到了一希。
他方才說的那一番應對之法,其實不過是想令王妃放心的說辭罷了。